刘建设咽了口唾沫，想想昨晚在老家关静拿出来的那三十块钱，还有她干净利落摆平大房的手段，心里对媳妇是又敬又怕，哪敢反驳半句，赶紧点头应了下来。
“行，我都听你的。不过咱也不能真空着手去，火车站旁边有个国营副食店还开着门，我去买两瓶好酒，再称两斤橘子拎着，面子上也好看点。”
关静没拦着他，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刘建设跑得满头大汗，拎着两瓶高粱酒和一网兜黄澄澄的橘子回来，两口子这才挤上公交车，往军区大院的方向赶。
到了关家门口，才下午三点多。
屋里传出电视机播放春节联欢重播节目的声音，还夹杂着小侄子咿咿呀呀的动静。
关静抬手敲了敲门，里头很快传来赵蓉的脚步声。
门一拉开，赵蓉系着围裙站在门内，看清站在门外的女儿和女婿，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
“静静？建设？你们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不是说去乡下过年吗，这才大年初一，怎么就赶回来了？”
赵蓉一边说着，一边赶紧侧身把两人往屋里让，眼神还在关静脸上来回打转，生怕女儿在婆家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大过年的闹翻了跑回来。
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关长林听到动静，把老花镜往鼻梁下一拉，抬头看了过来。
见刘建设拎着东西站在玄关，关长林把报纸往茶几上一拍，板着脸哼了一声。
“怎么回事？大年初一就往娘家跑，在婆家又闹什么幺蛾子了？我跟你说过多少回，嫁了人就要守规矩，大过年的连顿安生饭都吃不消停？”
刘建设被老丈人这劈头盖脸的一顿训，吓得脖子一缩，赶紧把手里的酒和橘子往桌上一放，赔着笑脸解释。
“爸，妈，你们别误会，没闹别扭。是我跟静静商量好的，她明天初二得去报社值班，乡下路远，怕明天赶回来耽误工作，我们就赶今天早班车回来了。”
关静换好拖鞋走进屋，把帆布包放到柜子上，解下围巾挂好，语气轻松地接过话茬。
“爸，您能不能别一见我就吹胡子瞪眼的？我和建设好着呢。今天回来得急，我们那边屋里没生火，也没买菜，肚子里还空着呢。妈，家里还有吃的没？快饿死我了。”
一听说女儿还饿着肚子，赵蓉哪还顾得上问别的，赶紧用锅铲指了指厨房。
“有有有，锅里还温着鸡汤呢，早上包的饺子也多，还有你哥昨天带回来的卤牛肉和烧鸡，我这就去给你们热热。建设，快脱了大衣坐下喝口热水，这一路坐车冻坏了吧？”
“我不冷，妈，我帮您去厨房端菜。”刘建设哪敢真坐着当大爷，赶紧脱了外套，挽起袖子就跟着赵蓉钻进了厨房。
正好这时候，陆明月抱着刚喂饱奶的孩子从卧室里走出来，关超跟在后面端着空奶瓶。
看见关静坐在沙发上剥橘子吃，陆明月眼睛一亮，抱着孩子走了过来。
“静静？我还以为你得初三才能回来呢！怎么样，去乡下没受气吧？你婆婆没再逼着你喝什么偏方生孩子吧？”
关长林坐在旁边，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虽然眼睛还盯着报纸，但明显在听这边的动静。
关静剥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又递了半个给陆明月，笑着摇了摇头。
“没提，半个字都没提。不仅没催生，我们昨天大年二十九，还把家给分了。”
“啥？分家了？”
陆明月惊讶得提高了音量，连站在旁边的关超都愣住了，手里的奶瓶差点没拿稳。
关长林更是直接把报纸扔在了腿上，摘下老花镜盯着女儿，“大年二十九分家？你们两口子跑到乡下到底干什么去了？十里八乡哪有赶在除夕前一天分家的道理，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厨房里正在切卤牛肉的赵蓉听到外头的动静，也拎着菜刀跑了出来，站在厨房门口一脸紧张地看着关静。
“静静，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婆婆又给你气受，你把桌子掀了？”
“妈，我哪有那么不讲理。”
关静拍了拍手上的橘子皮碎屑，看了一眼从厨房探出头来的刘建设，把昨天在老家发生的事，从大嫂陈秀菊抢年礼骂她绝户，到婆婆蔡春草提出分家，再到自己拿三十块钱买断关系、请村支书立下分家字据的过程，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视机的声音。
赵蓉拿着菜刀的手都在抖，她把菜刀往旁边的柜台上一放，几步走到沙发跟前，伸手就在关静的胳膊上拍了一下。
“你这死丫头，胆子怎么这么大啊！大过年的，人家去婆家都是热热闹闹团圆，你倒好，直接把村支书请去家里写分家文书，这传出去让人家怎么说你！”
赵蓉气得胸口起伏，既心疼女儿在乡下被人指着鼻子骂，又怕女儿落个搅家精的坏名声，以后在单位里被人戳脊梁骨。
“妈，您打我干什么呀，是他们大房欺人太甚，连婆婆都看不下去了，这才主动提的分家。”
关静揉了揉被打的地方，嘴上虽然叫着屈，脸上却半点委屈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拿起茶几上的橘子又剥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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