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从山口那边撞过来,瞬间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众人齐刷刷回头,就见四个年轻后生抬着一扇破门板,跌跌撞撞冲过来。
门板上躺着个灰衣小伙子,胸口直直戳着一根拇指粗的竹尖。
鲜血顺着竹节往下淌,浸透了大半件粗布衫,滴滴答答砸在黄土路上,拖出一路刺目的血痕。
小伙子脸白得像张纸,嘴唇乌青,已经半昏迷了,只剩胸口微弱的起伏。
“是阿洛!上山追獐子踩进猎坑了!”
旁边跟着的妇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刘大夫!宋大夫!快救救他啊!”
刘大夫赶紧凑过去,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就绷紧了,手都微微哆嗦。
他蹲下去碰了碰竹尖边缘,又摸了摸阿洛的颈动脉,连连摇头叹气。
“不行不行,这竹尖穿得太深,眼瞅着挨着肺叶了。”
“我就是个赤脚大夫,只会治个头疼脑热、磕磕碰碰,哪处理得了这么重的内伤?得赶紧抬去公社卫生院!”
“去公社?”
旁边抬人的后生脸都白了。
“这山路三十多里,坑坑洼洼的,抬过去最少两个时辰,这一路颠下来,竹尖再往里扎半分,人还能有命吗?”
“那也没别的法子啊!”
刘大夫急得直搓手。
“总不能在这儿硬撑着吧?”
“不能送。”
一个清冷的声音稳稳插进来。
宋星冉已经走了过来,蹲下身,指尖先轻轻搭上阿洛的颈动脉,又仔细辨了辨伤口的出血颜色,眉头微蹙,语气却异常笃定。
“竹尖离肺叶只剩半指,路上一颠簸刺破肺泡,就是大出血,撑不到山下。”
“必须马上取出来,缝合伤口。”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蒙着粗布口罩、只露一双眼睛的女大夫,眼神里有惊疑,也有茫然。
这深山寨子里,祖祖辈辈受了重伤都是听天由命,从来没人敢说 “开刀缝合” 这种话。
秋玲刚好听到动静赶过来,黑布衫裹着利落的身影,几步就挤到人群最前面。
她扫了眼门板上奄奄一息的阿洛,目光旋即落在宋星冉身上,带着几分寨主的审视与果决。
“宋大夫,你有几成把握能救活他?”
宋星冉没立刻答。
她伸手轻轻固定住竹尖外露的部分,试了试深浅,又按了按阿洛肋下的体征,才抬头看她。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半分慌乱。
“五成,救,还有一半生机。”
“不救,他撑不过一炷香,你们选。”
周围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五成把握,在山里人听来已经是天大的奢望,可这是 “开膛破肚” 的事,谁也不敢拍这个板。
秋玲转头看向刘大夫,语气沉了几分。
“刘大夫,您的意思呢?”
刘大夫苦笑一声,连连摆手。
“我是真没这个本事!实话说吧,我这侄女是正经大地方学出来的,医术比我强得不是一点半点。”
“她说能救,就自有章法。”
“换了是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人没。”
秋玲的目光转回宋星冉脸上,停留了两秒。
她看得出来,这女大夫眼神稳得很,半点没掺水。
“好。”
她干脆利落地一点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我信你。”
她转身扬声吩咐,话音清亮,掷地有声。
“阿木,去把我家西厢房收拾干净,铺上新木板,所有家什都用开水烫三遍。”
“阿花嫂,把我房里的高粱酒、干净棉花、白布都抱过去,再烧三大锅开水,不停往那边送。”
“所有人都退开,厢房周围三丈内不准站人,谁敢乱闯坏了事,按寨规重罚!”
众人立刻动了起来,刚才还乱成一锅粥的场面,转眼就井然有序。
宋星冉站起身,打开随身的棕皮药箱,从最底层拿出用油纸仔细包着的弯针、羊肠线,还有一小瓶消毒的药粉。
她抬头对秋玲道。
“再找两个胆子大、手脚稳的妇人进来帮忙,递东西、擦血。”
“别要慌神的。”
“行。”
秋玲立刻点了阿花嫂,等会她和阿花嫂亲自打下手。
“还需要什么只管开口,寨子里有的,都给你拿来。”
宋星冉点点头,转身往厢房走。
路过秋玲身边时,她脚步微顿,低声道。
“多谢寨主信任。”
秋玲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心里那点残存的疑虑又淡了几分。
她轻轻摇头。
“救回来,我欠你一个人情。”
厢房的木门 “吱呀” 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议论与屏息的等待。
门内,消毒酒精的味道渐渐散开,一场与死神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