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雷大鸣原本抱在胸前的双臂慢慢放了下去。
高城、顾准和赵石头同时抬起头。
江白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何林看着所有人，再次说道：“总教官左肩那颗子弹，是我打的。”
雷大鸣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王辉向前走出半步，站到何林身边：“我当时就在旁边，二百七十米的距离是我报的。”
“这件事是总教官亲自安排的。”
雷大鸣死死盯着两个人：“你们疯了？”
何林的声音很低，却没有逃避：“对面的人不带枪越境，总教官需要一颗从他们后方打出来的子弹。”
“我和王辉提前绕过去，藏在他们后面的山脊上。”
“总教官一个人冲出队伍，把左肩露给我。”
“他命令我有十足把握才能开枪，没有机会就放弃任务。”
“当时的距离是二百七十米，角度合适，射界里没有其他人。”
“所以我开了枪。”
最后一个字落下，雷大鸣一脚踢开面前的椅子，冲到何林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他让你开枪，你就真开？！”
何林没有挣扎：“是。”
“那是总教官！”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他差点死了？！”
“知道。”
雷大鸣的右拳已经举了起来。
何林仍然没有躲，只站在原地等着那一拳落下。
王辉向前走出一步，还没有来得及伸手，向南已经抓住了雷大鸣的手腕：“雷公。”
雷大鸣转头看向向南：“你放开！”
向南没有松手，只盯着雷大鸣的眼睛：“总教官如果让你开这一枪，你开不开？”
雷大鸣举在半空的拳头骤然停住。
整个房间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雷大鸣张开嘴，想要回答。
可那句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沈飞曾经让他们跳过悬崖。
让他们抱着炸药进入敌营。
也让他们在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的时候，继续向前。
这么多年，只要是沈飞下达的命令，他们十三个人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
如果当时趴在那块岩石后面的人是自己，如果沈飞亲口让自己开枪....
雷大鸣闭了一下眼睛，过了很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开。”
向南慢慢松开了他的手腕。
雷大鸣的拳头却再也落不下去了。
他抓着何林衣领的手一点点松开，向后退了半步。
房间里的其他人仍然沉默。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换成自己，答案不会有任何区别。
何林低头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领：“等总教官醒了，你想怎么打都行。”
雷大鸣眼睛通红地看着他：“他醒了，老子还打你干什么？”
何林的动作停住了。
雷大鸣转过身，把刚才踢开的椅子重新拉回来，重重坐了下去。
向南重新看向众人：“这件事到这里。”
“何林和王辉是在执行命令，谁也不许再追着他们问。”
“真想算账，就等总教官醒过来，咱们十三个人一起找他算。”
没有人反对。
雷大鸣低头坐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指向何林：“不过你给老子记住了。”
何林看着他。
雷大鸣的声音有些发哑：“总教官要是醒不过来，老子这辈子都饶不了你。”
何林沉默几秒：“我也饶不了我自己。”
雷大鸣脸上的怒气忽然僵住。
向南皱起眉头：“何林。”
何林没有再说下去，只走回王辉身边坐了下来。
雷大鸣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最终也没有继续骂。
片刻以后，他把桌上那只没有人动过的水杯推到何林面前。
何林伸手接住。
两个人谁也没有看谁。
可从这一刻开始，那颗压在何林和王辉心里的子弹，终于不再只由他们两个人扛着。
……
同一时间。
医院行政楼的一间临时办公室里，秦岳山将刚刚送来的情况汇总放到桌上。
周振邦坐在对面，仍然穿着赶来北疆时的那身军装。
两位老人都已经熬了整整一夜，眼睛里布满血丝，脸上却没有多少困意。
秦岳山没有立即谈公事，看了周振邦一会儿，低声说道：“老周，这件事，我得给你赔个不是。”
周振邦抬起头：“你赔什么不是？”
“人是我向军委要来的，任务也是我交给他的。”秦岳山停顿片刻，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他来北疆才多长时间，我就把人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是我没把人看好。”
周振邦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摇头：“这件事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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