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谢疏不懂江循话里隐藏的戏谑，现在终于明白了。
谢疏回想起陆令看见笑脸气球时的震惊表情，勾了勾唇角。
他的视线下移。
床头柜里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谢疏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忽然鬼使神差地伸手拿了出来。
电脑已经落了灰，很久没有使用过了，加载的时间有点久。
片刻后，屏幕亮起。
电脑桌面很干净，除了几个常用的软件之外，就只剩下几个文件夹。
谢疏看了一遍，视线在掠过某个文件夹时猛地顿住。
电脑似乎被江循动过，略显空荡的桌面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新文件夹，命名为——
新婚快乐。
刹那间，江循离开前的最后一幕在脑海中闪过。
谢疏呼吸一顿，手指微微颤抖着点开。
文件夹里有一百多张照片。
这些照片中无一例外，都有谢疏的身影。
有他躺在床上，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将五官轮廓镀上一层金光。
也有他双眼紧闭，坐在自家沙发上，江循从沙发后环抱住他的脖颈，笑着看向镜头。
也有他坐在书房里，戴着金丝眼镜，微微低头看着电脑，从侧面看仿佛在认真办公。
镜头里的摆设和布置都非常熟悉。
那是他在黑塔公布后，带着江循临时入住的“婚房”。
是他两年前购买的房产。
而照片里的自己双眼紧闭，明显处于昏迷状态。
一股电流顺着脊柱流向四肢百骸，电脑灯光在眸底亮起幽幽白光，谢疏眼睫轻颤了一下。
毫无疑问，这些照片拍摄于他昏迷的那段时间。
而江循一直陪在他身边，却并未让他一直躺在床上，而是兴致上来，抱着他摆着各种姿势，拍下了很多“罪证”。
谢疏一张张翻看着，胸腔中被压下去的苦涩再次上涌，宛如滔天洪水，再无法遏制。
他盯着那些有江循出镜的照片看了很久，独自一人坐在昏暗的房间中，宛如一个网瘾少年般，死死盯着屏幕，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就在谢疏深吸一口气，没有再继续翻看的勇气，想要让露西将这些照片全部洗出来时，他的手指轻轻一点，下一张照片已然映入眼帘。
这张照片格外不同。
照片里，两个年纪相仿、面容惊艳的年轻人额角相碰，坐在沙发上。
双眼紧闭的人面无表情，似乎做了什么噩梦，眉心微微蹙起。
他穿着一身白色礼服，每一点褶皱都被抚平，看不见一点瑕疵。
而靠在他身上的另一个人身穿黑色礼服，笑得狡黠，正捧着一束不知道从哪搞来的绣球花，抬眸看向镜头。
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个红色的小本，没有文字，但谢疏却能在瞬间理解这幅画面。
“新婚快乐……”谢疏无声笑起来。
原来江循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并非单纯的祝福。
原来在那样一个平静的午后，他们拍了一张算不上正式的结婚照。
江循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谢疏，如果黑塔不存在了，所有的灾难都消失了，你想做什么？”
“跟你结婚，把我们的结婚照贴满情敌的坟头。”
“真巧，我们想到一起去了。”
原来，江循早就想到了这一天，甚至已经留下了谢疏想要的东西。
他们很早就想到一起去了……
谢疏盯着那张结婚照，久久无法回神。
神情恍惚时，他甚至看到江循勾着唇角，在卧室里换上那身准备好的黑色礼服，随后面带笑意地拿着那件白色礼服走向门口。
与谢疏擦肩而过的瞬间，谢疏忍不住抬手想要触碰他的眉眼。
但手指在即将触碰的瞬间，江循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阵黑雾，从指尖掠过，随后消失在空中。
谢疏怔怔看着面前的空气。
这才第二天，就已经如此难熬，百年的时间，还要多久……？
……
“怎么还不回我？该不会刚复活就被人弄死了吧？”
某国求生者组织地下基地，【牧羊人】躺在自己的豪华大床上，不停翻看着通讯记录。
床边的电视已与黑塔系统连接，上面正播放着一则由国际求生者协会发布的全球新闻。
“……目前，所有因黑塔死亡的人类，包括NPC、玩家、执法官以及普通人类已全部复活……因新旧掌权者交替问题，复活者与原幸存者发生小规模冲突……”
牧羊人浏览着论坛最新热帖，翻看着评论。
【要这么说，NPC才是最大赢家吧？还在黑塔里就加入NPC阵营，不用参加送命游戏，复活后又能享受幸存者努力建成的防御设施。】
【我不服！他们凭什么能享受一切？我在副本里心惊胆战拼死拼活的时候，他们竟然站在黑塔那边猎杀玩家？！他们凭什么享受我们打下的成果？】
【操，谁懂啊，我把前任会长弄死，自己坐上了会长之位，事业正如日中天呢，老会长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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