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她转头,视线盯着秦长风。
“你——你怎么会知道?!秦长风……你早就知道了?!所以……你……骗我?!”
孟时时本就生疼的心口,又是紧紧一抽。
闷闷沉痛。
孟时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眼前这两个人的态度——秦长风,赵大夫,他们脸上没有半分惊讶。
他们知道真实病情了,却都瞒着她。
医院走廊里,当时秦长风也在!
孟奶奶的病情让孟时时无法接受,秦长风的欺瞒一样让孟时时难受。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质问道。
秦长风沉默了两秒,坦白道:“县城医院。那天你出去买粥,是奶奶故意支开你的。医生当着她的面说的,奶奶她自己也清楚。因为不想让你担心,所以她让我瞒着你。”
“秦长风,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瞒着我——”孟时时怒视着秦长风,脸上都是埋怨。
新婚第一天,红喜字还贴在窗上,这一对新人却僵在原地,像两只对峙的刺猬。
赵大夫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山羊胡子一翘一翘。
“孟丫头!孟丫头你糊涂啊!这怎么能怪小秦?这是你奶奶的意思!是她亲自叮嘱的!她太了解你了,她就是猜到你接受不了,所以才拼了命也要瞒着你——你要怪,就怪我这个老东西,我知道得比小秦还早!也是我治不好你奶奶!”
屋子里,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
孟时时和秦长风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僵着,无言。
赵大夫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处理小两口的问题,只能坐到炕边,搭上孟奶奶的脉。
他闭着眼睛,久久没有动。
炕上的人呼吸浅得像游丝,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脉搏微弱得快要察觉不到。
赵大夫又翻了翻老人的眼皮,听了听胸口,最后收回手。
孟时时此时慢慢冷静下来,眼巴巴瞅着赵大夫。
孟奶奶身上的病,不仅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
她人生最后的光景中,最放心不下的人是孟时时,一直担心着年轻的孙女,消耗心神不断。
昨天孟时时结婚,有了可以依靠的人。
孟奶奶放心的同时,也是心力衰竭的重点。
赵大夫无奈地摇了摇头:“孟丫头……回天乏术了。”
孟时时站在一旁,静静听着。
这一次,她没有喊,没有闹,没有像方才那样激动。
她只是慢慢地、抓住了赵大夫的手,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哽咽到极处的声音,一遍一遍地说:
“赵大夫……真的没办法了吗……”
“真的没办法了吗……”
“我求求你……我求求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去赚,我去县城,我可以做衣服,做一百件、一千件衣裳……求求你救救我奶奶……救救我奶奶……”
“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求求你……”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听着让人心口发酸。
赵大夫见惯生离死别,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孟时时的后背,哑着嗓子,一字一句宽慰说。
“孟丫头,人都有生离死别,年龄到了,谁都躲不了。”
“你奶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她能在病痛中支撑这么久,都是为了你。接下来的日子不多……你别伤心,多陪她说说话,给她做点爱吃的,让她安安稳稳、体体面面地走完最后一程。”
“你最后能为你奶奶做的事,就是——让她老人家安心地去。”
“咳咳……咳咳……时时……”
当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悲伤沉得像水一样淹没所有人的时候。
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咳嗽声。
紧接着,是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唤。
“时时……”
孟时时猛地转过身,一边用袖子胡乱地擦着眼睛,抹眼泪,一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俯下身看向孟奶奶。
孟奶奶的眼皮颤了颤,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
那双眼睛,再没有了往日的清亮。
浑浊,黯淡,蒙着一层灰翳,像两口快要干涸的老井——赵大夫方才说的“心力交瘁”四个字,全在这双眼睛里了。
孟奶奶慢慢转了一圈,依旧什么都明白了。
“奶奶!”孟时时扑到炕边,哽咽担忧道,“奶奶,您醒了!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您等等,我、我这就去给您倒水——”
孟奶奶看着孟时时那双哭得红肿湿润的眼睛,满是心疼。
“时时……”她气若游丝,“你都知道了?”
孟时时神情一顿,接着用力点头。
点了一下,又猛地摇头,像是只要摇头摇得够快,事实就能被摇散。
“奶奶,我们昨天说好了的!今天就去县城医院!我去找车,我去借拖拉机,我背您去也行——我送您去!做完手术,您的腿就好了,一切都会好的——”
“时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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