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衍伸手接过那沓符，握了握女儿的手，声音比往常温柔了许多：“爹记住了。”
渺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有些话不用讲太多，能做的她都做了。
姜武在旁边抱着符纸起身，挠了挠后脑勺：“妹妹，那我先去校场点兵了。”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你放心，三哥一条汗毛都不会少！”
渺渺冲他摆摆手：“去吧去吧，别在这儿煽情了。”
姜武嘿嘿一笑，抱着那堆符纸快步出了院子。
院里剩下姜衍和渺渺。
姜衍沉默了片刻，开口说：“爹走之后，府里的事你看着办。你祖父那边——”
“我知道。”渺渺打断他，“祖父身子还行，我会盯着他喝药的。你放心打仗，家里有我。”
姜衍看着她，忽然蹲下，和女儿平视。
他伸手理了理渺渺肩上衣服的皱褶，低声说：“爹从前……对不起你。”
渺渺愣了愣，随即弯起眼睛笑了笑：“战场上活着回来再说这些话。”
姜衍被她这话噎了一下，忍不住牵了牵嘴角，站起身拍了拍她的头顶，转身大步走了。
渺渺站在堂屋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
“还有一位。”她喃喃道，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最小的符包，比巴掌还小，轻飘飘的。
姜恒在身后说：“沈晏在偏院等你。”
渺渺转身往外走，林嬷嬷提着灯笼跟在后面。
绕过两道回廊，偏院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少年。
沈晏穿着玄色轻甲，挺拔如松。
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渺渺走过来，眼神动了一下。
渺渺走到他跟前，把那个最小的符包递过去：“你的。意思一下就行。”
沈晏低头看着那个巴掌大的小包，又看看她：“……区别对待？”
他亲眼看见姜武抱着一大堆符纸走的，姜衍手里也厚厚一沓，轮到他就这？
“你的，我回头单独给。”渺渺把符包塞进他手里，仰头看着他，“这张是保命的，贴身收着。其他的都在这里面呢。”她拍了拍腰间一个小布袋，鼓鼓囊囊的，“你先带着这个，等出征前我再给你补剩下的。”
沈晏握着手里的符包，掂了掂分量，确实轻。
他挑起一边眉毛：“补？”
“嗯，今天画累了，手酸。”渺渺理直气壮，“你先用这张顶一顶。”
沈晏沉默了片刻，没戳穿她。
他知道渺渺今天从早到晚都在画符，桌上那些朱砂瓶见了底，他路过凤鸣居时从窗户瞥见过。
“行。”他把符包塞进胸甲内侧，贴身放好，“我等着。”
渺渺歪头看他：“你武功最好，比我爹和三哥都能打，少几张符也死不了。再说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要是真出事，我这灵符铺的名声可就砸了。”
沈晏嗤笑了一声，眼底的霜化开一点：“就为这个？”
“不然呢？”渺渺背着手，晃了晃脑袋，“镇北侯世子要是死在外面，别人该说我渺渺灵符铺的符不灵了。”
沈晏伸手弹了一下她脑门：“少胡说八道。”
渺渺捂着额头瞪他：“你手劲大！”
沈晏收回手，目光落在她眉心那颗朱砂痣上：“你放心，我活着回来。”
风穿过梧桐叶，沙沙地响。
渺渺看着他，忽然从布袋里掏出另外三张符，飞快地塞进他手里：“拿着。护心、避箭、愈伤，各一张。别说我没给你。嘘，别让三哥知道，他那包多是因为他脑子不够使。”
沈晏看着手心里多出来的三张符，挑了挑眉。
“收好收好。”渺渺摆摆手，转身往院外走，背对着他挥了挥手，“战场上长点眼，别光顾着往前冲。你死了，我上哪儿找这么能打的招牌去。”
沈晏站在梧桐树下，月光把他手里的符纸映得发亮。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低头把三张符仔细叠好，同之前那张一起放回胸甲里。
天边泛起鱼肚白，出征的号角响了。
渺渺站在凤鸣居的阁楼上，远远望见城门口火把连成一条长龙。
姜衍骑马走在最前面，姜武跟在他身侧，沈晏在队伍中间。
她趴在栏杆上，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林嬷嬷端了一盏热牛ru 上来，放在她手边。
渺渺端起碗抿了一口，望着那条火龙缓缓移出城门，轻声说了句：“都给我活着回来啊。”
朱雀街上，渺渺灵符铺的门板还没卸下来，但门口已经贴了一张新告示：店主出城送行，今日歇业半日。
街上零星有人路过，看见告示议论两句：
“渺渺姑娘又歇业啊？”
“听说她爹出征了，去送行呢。”
“哎，她那些符灵得很，我上回买了张平安符，出门摔了一跤愣是没磕着。”
对话声渐渐远了。
渺渺从阁楼上下来，把空碗递给林嬷嬷，揉了揉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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