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调?”
“会。您家糖搁哪儿?”
她妈指了指灶台左边第二个柜子。沈砚舟拉开柜门拿了冰糖,又从瓶瓶罐罐里挑了醋和番茄酱,拿碗调了个汁,拿筷子蘸了一点递给她妈:“您尝尝,酸甜口行不行?”
她妈拿手指头蘸了往嘴里一搁,咂摸了两下,没说话,但也没再拿刀剁姜末了。
饭做好的时候,桌上摆了六菜一汤。松鼠鳜鱼搁在正中间,沈砚舟改的刀,她妈浇的汁,鱼身炸得蓬松,浇汁的时候滋啦一声响,满屋子都是酸甜味。林微言她爸从书房出来,瞅了一眼桌子,说了句“今儿这鱼卖相可以”,拉开椅子坐下。
吃饭的时候,她妈的话匣子才真正打开。
“小沈,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九。”
“做什么工作的?”
“律师。”
“挣多少钱?”
“妈!”林微言筷子一搁。
“问问怎么了?挣多少钱不能问?又不是打听他银行存款,我问的是他一年收入够不够养家。”她妈夹了块鱼肉搁嘴里,嚼完了接着说,“你当年跟我们微言谈对象的时候还在念书吧?后来怎么分了?我听说你出国了?”
沈砚舟放下筷子,把嘴里的饭咽干净了才说话:“阿姨,当年是我做得不对。我爸那年查出病来,家里欠了一屁股债,顾氏那边愿意出钱给我爸治病,条件是让我进他们的法务团队。顾氏在海外有业务,我去了两年。走之前我跟微言分手,用的是最混蛋的方式,我没脸解释。”
她妈筷子停在半空:“你爸生病了?什么病?”
“肝癌。发现的时候是中期,做了切除手术,恢复得还行,这两年一直吃着中药调养。”
“你当时怎么不跟我们微言说实话?”
“说了她肯定要跟我一块儿扛。阿姨,我那时候连自己都顾不过来,我不能让她跟着我遭罪。”
她妈不说话了。低头扒了两口饭,又把筷子放下了:“那你现在回来干什么?”
“追她。”
“追她?你说追就追?你走的时候把人伤成那样,回来了一句‘我追你’就想完事?”
“不能完事。所以我今天坐这儿吃饭。”沈砚舟抬头看着她妈,“阿姨,我回来快半年了,这半年我没干别的,就是隔三差五往微言那儿跑。她修书我递工具,她加班我送夜宵,她不想理我的时候我就在门口站着等。您要问我什么时候能追回来,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我哪天不往她那儿跑了,那肯定是我人不行了。”
林微言在旁边听得耳根子发烫,拿脚在桌子底下踢了沈砚舟一下。沈砚舟面不改色地挨了一脚。
她妈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站起来收碗。收完了进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响。林微言要跟进去帮忙,被她妈赶出来了:“你坐着,让沈砚舟进来帮忙。”
沈砚舟站起来往厨房走,林微言拿眼神给他使了个“当心点”的信号。沈砚舟冲她眨了下眼。
厨房里水龙头关了,改成她妈拿抹布擦灶台的声音。林微言坐在客厅里竖着耳朵听,她爸在旁边翻报纸,翻了两页忽然抬头说了句:“你妈就是嘴硬。那鱼她一个人吃了一大半。”
“爸,你觉得他怎么样?”
“宣纸不错。”她爸把报纸翻到下一页,“改刀手艺也还行。至于人怎么样,你自己看。”
厨房里忽然传来她妈的声音,比刚才小了好几度:“你爸那病,现在还用吃药吗?”
“吃。一个月去复查一回,指标都稳着。他自己想开了,天天早上出去遛弯,比我精神还好。”
“那就好。”她妈停了一下,“你当年要跟我们说清楚,我们也不至于……”
“阿姨,当年的事是我办得不对。您骂我我不还嘴,应该的。”
她妈把抹布往水池边一搭,转过身来看着沈砚舟:“我骂你干什么?你爸生病你救你爸,有什么好骂的。我生气的是你把我们微言当外人。她那时候天天往你学校跑,给你送饭送书送围巾,你倒好,一声不吭跑了,连个解释都没有。”
“所以我今天来了。”
“来了就好好待着。往后你要是再一声不吭跑了,我拿擀面杖打上门去。”
沈砚舟笑了一声:“阿姨,您家擀面杖搁哪儿我记住了,上回我帮您找着的那根枣木的。”
她妈被他气笑了,拿手背拍了他胳膊一下:“油嘴滑舌,跟你爸一个德行。”
“您认识我爸?”
“你爸当年在七中教过两年书,教过我们家微言她表哥。你爸那人也是嘴上一套一套的,心肠倒是好。”
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沈砚舟手里多了一兜子橘子,她妈非让带的。林微言送他下楼,走到楼道拐角的时候拽了他袖子一把:“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说你小时候把邻居家杏树上的果子全摘了,邻居找上门你躲床底下不出来。”
“……她怎么连这个都说了。”
“还说你上中学的时候暗恋过班长,写了封情书塞人家书包里,结果塞错了包,塞到教导主任的公文包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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