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说不打扰你们吃饭。”
“我啥时候说不让他上楼了？”她妈筷子往桌上一拍，“我说的是‘你一个人回来’，又没说‘别带他回来’。”
林微言愣了。
她爸在旁边闷声补了一句：“你妈早上五点起来炖的排骨，炖了两锅。一锅搁冰箱里冻上了。”
她妈筷子又拍了一下：“你闭嘴。”
林微言把碗放下，看着她妈：“妈，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她妈把围裙解了往椅背上一搭，“我意思就是——你让他上来。楼下风大，车里头坐一下午腿都伸不直。我炖了两锅排骨，本来就打算让你带一锅回去的，他来了正好，省得我装饭盒。”
她爸终于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了，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你妈昨晚把人家沈砚舟五年前的新闻搜了一遍，搜到半夜两点。我说你搜那些干啥，她说‘我看看这小子现在干的是正经事不’。”
“你闭嘴！”她妈拿了块排骨塞进她爸碗里，转头冲林微言说，“你给他打电话。就说——让他上来吃饭。排骨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微言掏出手机，手有点抖。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沈砚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里有卷宗翻页的哗啦声：“吃完了？我这就上去接你。”
“你上来吃饭。”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妈说的？”
“我妈说的。”
又安静了两秒。然后沈砚舟把卷宗合上了，声音里带了点笑：“排骨还是红烧的？”
“红烧的。我妈炖了两锅。”
“马上到。”
沈砚舟上来的时候，手里提了两袋子水果——一袋车厘子一袋山竹，都是林微言她妈爱吃的。林微言后来问他什么时候买的，他说来的路上在小区门口水果店买的，后备箱里搁着呢，本来就是备着“万一你妈让我上楼”用的。
她妈开门的时候脸绷着，但看见车厘子的分量，嘴角肉眼可见地往上翘了半毫米。嘴里还是那句：“来就来吧，买东西干什么，家里又不是没有。”
沈砚舟换了鞋进门，规规矩矩喊了声“阿姨好，叔叔好”。她爸从沙发上站起来跟他握了个手，说了句“坐吧”，然后俩人就开始聊新闻了，聊得还挺热乎。她妈在厨房热菜，林微言过去帮忙，她妈拿胳膊肘把她往外推：“去去去，陪客人坐着去。”
“他算什么客人——”
“我说是客人就是客人。”她妈把红烧排骨回锅热了一遍，又加了一勺糖，翻炒了两下，盛盘的时候小声嘟囔了一句，“这小伙子瘦了，下巴都尖了。”
林微言假装没听见。
饭桌上她妈没怎么说话，但一直在观察。沈砚舟给她爸倒了杯酒，给她妈盛了碗汤，给林微言夹了块排骨，自己吃得不多但一直在陪聊。她爸说起年轻时在厂里搞技术革新的事，沈砚舟接了两句，接得还挺内行，她爸眼睛都亮了，俩人从技术革新聊到国企改制聊到老厂区拆迁，越聊越投机。
她妈闷头吃饭，偶尔抬眼扫一下沈砚舟的碗。看他碗里排骨吃完了，筷子伸过去夹了块最大的搁他碗里，嘴上说的是：“尝尝这个，炖得烂。”
沈砚舟点头道谢，低头吃排骨。
林微言在旁边看得差点笑出声。
饭后她妈在厨房洗碗，林微言进去帮忙，她妈这回没赶她。母女俩并排站在水池前，一个洗一个擦，水声哗哗的。她妈忽然说了句：“你那个《花间集》修好了？”
“修好了。在工作室搁着呢。”
“下回带来我看看。”她妈把一个碗递过来，“你爸前两天翻老照片，翻出来你上大学时候在图书馆拍的那张——跟他的合影。你爸看了半天，说了句‘这小伙子那时候还挺精神’。”
林微言手里的碗差点滑了。
“我没说别的。”她妈把最后一个碗搁进沥水架，拿抹布擦了擦手，“我就是说——你爸挺喜欢他。我没说我也喜欢。我还得再观察观察。”
林微言把碗搁好，从背后抱了她妈一下。她妈挣了两下没挣开，嘴上骂着“多大的人了还撒娇”，手却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两下。
从她妈家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了。沈砚舟拎着她妈塞的一大袋冻排骨，还有两盒打包的剩菜，走路都带风。林微言跟在他后面，看他后脑勺上翘起来的那撮头发，忽然喊了他一声：“沈砚舟。”
“嗯？”
“我妈说还得再观察观察你。”
“我知道。你妈刚才在厨房跟你说的，我在客厅听见了。你妈嗓门大，我耳朵灵。”
林微言拿他胳膊拧了一下：“那你还乐？”
“观察就观察呗。”沈砚舟把排骨袋子换了个手拎，腾出右手来牵她，“你爸那边我已经搞定了。你妈这边也就是时间问题。”
“你怎么搞定我爸的？”
“你爸好搞定。你爸就喜欢聊技术革新中国企改革老厂区拆迁，我回去把这三样恶补一下，下次来能陪你爸聊到天黑。”
林微言笑出了声：“你当律师屈才了，你应该去干公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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