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哼了一声,把排骨汤倒进碗里放冰箱,又去阳台看了看她种的薄荷和紫苏。看完了满意地拍拍手:“还行,没把日子过邋遢。”
晚上林微言做了四个菜,她妈坐在桌边吃了一口青椒炒肉丝,点评道:“肉丝切得太细了,一炒就老。你爸切肉丝就比你强。”
“那你回去让我爸给你做。”
“你爸那手艺也就切肉丝能拿出手,炒菜还不是我教他的。”
母女俩斗了会儿嘴,气氛松快下来。林微言正琢磨着怎么把她妈安抚住,让她这两天别出门乱晃,她妈忽然放下筷子:“微言。”
“嗯?”
“巷口那个水果摊,陈叔什么时候改卖西瓜了?他那书店门口以前不摆水果的。”
林微言夹菜的筷子一顿:“啊?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陈叔说是他特意给我留的。他怎么知道我今天来?”
林微言埋头吃饭:“可能……你上回来买过他水果吧。”
她妈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但那个眼神林微言太熟了——老太太心里有数,只是先攒着。
吃完饭林微言去洗碗,她妈在客厅看电视。电视声音开得挺大,但林微言总觉得她妈在竖着耳朵听楼道里的动静。果然,七点出头有人敲门,林微言擦着手去开,门口站着沈砚舟,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你妈吃降压药之前得先吃点东西垫胃。这是巷口包子铺的菜包子,刚出锅的。”
林微言把门带小了一点,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这两天别露面——”
“我不进去,就在门口递个包子。”沈砚舟把袋子往她手里一塞,又补了一句,“你妈的降压药,你是不是买的是氨氯地平?”
“对啊。”
“那个药吃了容易脚踝肿,你让她晚上睡觉前把脚垫高一点。另外我刚才问了我爸当年那个心内科大夫,他说如果阿姨平时心跳偏快的话,可以换成左旋氨氯地平,副作用小一些。我就是提一嘴,你参考。”
林微言拎着包子站在门口,看他说话时认真得要命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五年前她妈去律所拿苹果砸他,他现在倒好,连人家吃什么牌子降压药、副作用怎么缓解都问好了。
“知道了。你赶紧走。”
“包子趁热。”
“走走走。”
沈砚舟转身往楼下走,走到三楼拐角又回过头:“对了,明天早上我放一箱牛奶在陈叔那儿,你记得拿。”
“你烦不烦——”
“你妈不是爱喝牛奶吗?”
林微言把门关了,靠在门板上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看手里的菜包子,又扭头看了一眼客厅。她妈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眼睛盯着电视,嘴里冒出一句:“楼下那个,是姓沈的吧?”
林微言认命地走过去坐下:“是。”
“来送包子的?”
“他怕你吃药前胃不舒服。”
老太太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接着嗑:“他倒记得挺清楚。我吃药前不能空腹这事儿,我只跟你爸念叨过。”
林微言没接话。
第二天早上林微言去陈叔店里拿牛奶,陈叔乐呵呵地从柜台底下搬出一整箱:“小沈七点不到就送过来了,还顺带给我带了份早饭。这孩子比以前会来事儿了。”
林微言抱着牛奶回家,她妈正坐在阳台上看巷子里的风景。书脊巷老房子挨得近,阳台正对着一排青瓦屋顶,远处能看见运河的河面。
“这巷子早上挺安静。”她妈接过牛奶倒了一杯,“就听见鸟叫和扫地声。”
“嗯,住习惯了。”
“刚才七点多那会儿,我看见巷口有个人在那站了一会儿,看着像沈砚舟。他站在陈叔店门口跟陈叔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林微言心里咯噔一下:“你看错了吧?”
“我老花眼不假,但看人后背还看得清。他走路那个姿势,有点端着,跟五年前一个样。”老太太喝了口牛奶,不紧不慢道,“他在巷口站那几分钟,是不是怕撞见我尴尬?”
林微言没吭声。
她妈把牛奶杯放下,从随身的布包里摸出个小本子翻了两页:“我明天去医院查一下血压,你陪我。”
“好。挂哪个科?”
“心内科。你二姨给约的,就那个周明宇他们医院的。”
林微言心想这事怎么又绕回周明宇身上了。
第二天上午林微言陪她妈去了医院。心内科在三楼,刚出电梯就迎面碰上周明宇。他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摞病历,看见林微言愣了一下,又看见她身边的阿姨,立刻笑开了:“阿姨好!您来查血压?我带您去,今天张主任门诊,我跟他打过招呼了。”
老太太眉开眼笑:“哎哟明宇,又麻烦你。”
“不麻烦不麻烦。微言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林微言站在旁边有点尴尬。周明宇忙前忙后帮她妈挂号、量血压、递报告,老太太全程笑得合不拢嘴,量完血压张主任说“控制得还行,但得注意情绪别激动”,她妈立刻接话:“听见没,大夫都说我情绪不能激动,所以有些事你别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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