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真的?”
苏砚没回答。但她走路的样子确实跟平时不一样了——步子轻了,腰挺得直了,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像换了个人。
幼儿园的操场上铺着塑胶跑道,旁边摆了一圈小板凳给家长坐。来的家长不少,有的爷爷奶奶来的,有的妈妈一个人来的,像苏砚和陆时衍这样两个人都到的,不多。小银站在起跑线上,两只小手攥着红绸带的一头,另一头绑在苏砚和陆时衍的脚踝上。
“预备——”老师举着喇叭喊,“跑!”
小银冲了出去。苏砚和陆时衍还没反应过来——两人三足最难的是配合,第一步谁先迈、第二步谁跟上,全是讲究。他们俩第一次配合,步子完全对不上。苏砚迈左脚,陆时衍也迈左脚,两个人的脚被红绸带扯了一下,陆时衍差点摔倒。
“你慢点!”苏砚喊。
“我跟着你呢!”
“那你迈右脚!”
“你先迈的左脚!”
两个人踉踉跄跄走了十几步,小银已经在终点线上蹦着喊“爸爸妈妈快跑”。苏砚急中生智,喊了一声“一二一”——那是她大学田径队练节奏的口令。陆时衍立刻跟上了拍子。两个人从踉跄变成小跑,从各迈各的变成同起同落,红绸带不再扯脚了,反而像一条纽带,把他们绑成了一个整体。
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小银扑上来抱住两个人的腿,三个人一起摔倒在草坪上。小银躺在中间,左边是苏砚,右边是陆时衍。天上的云慢悠悠地飘,银杏叶从旁边那棵老树上落下来,掉在小银的帽子上、苏砚的胳膊上、陆时衍的鞋面上。
“我们第几名?”小银问。
苏砚抬头看了一眼计分板:“倒数第二。”
小银咯咯笑了:“倒数第二也是第二名!”
陆时衍侧头看苏砚。苏砚的脸上全是汗,马尾散了几绺,贴在脖子上,运动服皱巴巴的,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她在笑,笑得收不住,肩膀都在抖。
“你笑什么?”陆时衍问。
苏砚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大学田径队……是真的。但我……我是投掷队的。铅球。”
陆时衍愣了一秒,然后也笑了。两个人躺在草坪上笑成一团。小银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但看见爸爸妈妈笑,她也跟着笑,笑得比谁都大声。
旁边的家长纷纷侧目。有人认出了苏砚——那张脸上过杂志封面——但此刻的她跟杂志上的形象判若两人。没有职业装,没有冷峻的表情,就是一个在亲子运动会上摔了一跤、还跟老公一起笑到不行的普通妈妈。
第二个项目是“运果子”。家长和小孩背对背夹着一个皮球,横着走完二十米。苏砚和陆时衍再次搭档,这回默契多了。背靠背的时候,陆时衍的后背贴着她的,苏砚能感觉到他衬衫底下的温度。她忽然想起在医院那晚,她发烧烧得迷迷糊糊,攥着他的手说“别走”。陆时衍后来拿一支假录音笔逼她认账,她死活不认,两个人闹到沙发上摔成一团。
那时候她还不会做饭。那时候他还没见过她穿运动服的样子。那时候他们都不知道,日子可以过得这么轻。
皮球在半路掉了两次。但小银一次也没哭,每次都捡起来重新夹好,嘴里念着“没关系没关系再来一次”。苏砚听着女儿的话,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这句话是谁教她的?她想了半天,想起来了——是陆时衍。每次小银在陆时衍面前摔倒,陆时衍从来不扶她,只蹲下来跟她说“没关系,再来一次”。
苏砚偏头看了陆时衍一眼。他正低头帮小银拍裤子上的草屑,侧脸的线条被秋阳照得柔和,跟法庭上那个咄咄逼人的陆律师完全是两个人。
“看什么?”他头也没抬。
“看你。”苏砚说。
陆时衍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苏砚已经移开了视线,正在帮小银整理帽子。但她的耳朵尖是红的。陆时衍看见了,没戳破,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运动会结束的时候,每个小朋友都领到了一张奖状。小银的那张上写着“最佳默契家庭”——虽然她们只拿了倒数第二,但老师说她“全程没有放弃,笑得最好看”。小银举着奖状跑过来,苏砚蹲下来接住她,陆时衍从背后把母女俩一起圈住。
“以后还来吗?”小银问。
“来。”苏砚说。
“每次都来?”
苏砚顿了一下。她想说“妈妈尽量”,但低头看见小银那双眼睛——那双跟陆时衍一模一样的、安安静静看着你等你自己决定的眼睛——她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每次都来。”
小银欢呼一声,从苏砚怀里挣出来,跑去跟同学炫耀了。苏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陆时衍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就站着看小银在操场上跑来跑去,粉色的运动服在黄叶里格外扎眼。
“你今天推了几个会?”陆时衍问。
“一个。改到明天了。”
“你以前从来不推会。”
苏砚没有马上回答。她看着远处的小银——小姑娘正蹲在地上捡银杏叶,一片一片挑,挑到一片完整的就举起来对着阳光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