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银鼓着腮帮子不说话了,过了半天冒出一句:“那姥爷和爷爷现在在哪儿?”
苏砚和陆时衍对视了一眼。
“在天上。”苏砚说,“一块儿喝酒呢。”
“那他们喝什么?”
“二锅头。”陆时衍接话,“你姥爷请客。”
“花生米呢?”
“管够。”苏砚把照片揣进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了,回家。明天还得来换水管。”
当天晚上苏砚把信纸重新誊了一遍存进云盘,原件拿新档案袋装好,封皮上写了“苏志远致林秀兰,未寄出,共十一封”。陆时衍把那照片裱了,正面照片背面字,挂书房墙上。小银从兜里掏出一张她画的画——两个火柴人举着杯子,旁边一盘花生米,底下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姥爷和爷爷”——用双面胶贴在了相框底下。
苏砚没拦她。
第二天苏砚给公益基金改了个名,叫“志远科技创新基金”。陆时衍那边律所的公益诉讼基金也改了,叫“正清法律援助基金”。小银听说这事之后不乐意了,说为什么不叫花生米。苏砚说下次再设基金就叫花生米。小银才勉强接受了这个方案。
周末苏砚带小银去上坟,陆时衍开车。两个老头埋在同一片公墓,隔了不到二十排。小银一人跟前放了一根棒棒糖,说姥爷喜欢橘子味的爷爷喜欢苹果味的。苏砚问她怎么知道的,小银说:“妈妈你上次说的。你喝多了说的。”
苏砚回头瞪了陆时衍一眼。陆时衍摊手:“你自己闺女自己管。”
从公墓出来的时候小银在后座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根没送出去的棒棒糖。苏砚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把副驾座位往后调了调,扭头跟陆时衍说:“你爸当年跟我爸借的五百,你妈说还了没?”
“我妈说还了。你爸收了三百,说剩下两百算喝酒的份子钱。”
苏砚掏出手机:“那我把两百转你。”
“干什么?”
“替我爸把份子钱补上。他不在了,我替他结账。”
陆时衍把手机递过去让她扫了码,看她转了二百之后说:“苏总大气。”
“你爸当年要是多借点,我现在能多转点。”
“那我回头让我妈翻翻家里还有没有别的借条。”
“翻出来我按通货膨胀给。”
小银在后座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花生米要双份”。苏砚跟陆时衍同时笑了。
车子拐上主路,秋天的太阳明晃晃地照在前挡玻璃上,跟十几年前苏砚第一次开车去法院立案那天一样亮。那时候她还不认识陆时衍,也不知道她爸信里那个“嘴笨的小兔崽子”将来会在法庭上跟她掐得跟斗鸡似的。
信纸没寄出去,但该收到的人都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