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寒从前每天进出都会扫一眼对面那栋楼,从来都是黑的,窗户死死关着,院门上挂着锁。
可今晚,他看到了一点不对劲的东西。
对面那栋楼的二楼窗户,窗帘竟然是拉上的。
这在空房子里不该出现,因为上个月他经过的时候,那扇窗户是没有挂窗帘的。
更重要的是,在窗帘的底边和窗台之间,有一条极细的光缝。
那条光缝很淡,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像是有人在屋里开了一盏极小的灯,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出来了一丝。
顾子寒的眉头收了一下。
这里是军区家属大院,哪家搬进来都得经过登记备案,不可能无声无息地住进人来。
可对面那栋楼,确实有人。
这种感觉很微妙。
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刻意隐藏在暗处,安安静静地待着,不希望被发现。
如果是大人物,家属院管理处那边不可能没消息,除非这个安排本身就不走常规流程。
能绕过家属院管理处在军区大院里安插暗点的,级别不会低。
顾子寒站在窗边又看了十几秒。
对面那条光缝灭了,像是有人弯下腰挡了一下,又像是有人调整了灯的角度。
他转身上楼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窗帘后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了,干干净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知道有人在那里,那栋楼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什么,或者在看着谁?
雪还在飘,落在院子里的老槐树枝头上,一层一层地堆。
顾子寒把窗帘拉严了,上了楼。
卧室里,媳妇睡得很安稳,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轻浅。
他脱了外套,在她身边躺下来,一只手穿过枕头底下,另一只搭在她的腰上,把人拢到怀里。
温文宁在睡梦里“嗯”了一声,翻了个身,脸贴到了他的胸口上,鼻尖凉凉的,蹭在他的锁骨窝里。
顾子寒闭上了眼,对面那栋楼的事,那双暗处的眼睛,沈越洲的线索,二姑奶奶被枪杀,这些东西搅在一起,像冬天的雪夜里交织的风。
可此刻,他只想搂着怀里的媳妇,搂得再紧一点。
跟外面十二月的京市比起来,空间里四季如春。
温文宁站在一片翠绿的菜地旁边,空气里裹着泥土和青草的湿润气息。
右手边是灵泉的出口,泉水从一块青色的石壁上淌下来,汇进底下的石池子里,水面清澈见底,冒着一层极淡的雾气。
她脱了棉鞋,走到泉边,把双脚泡进了温热的泉水里。
泉水漫过脚踝,一股暖意顺着经络往上游走,腰和后背那些因为抱孩子累出来的酸胀慢慢消散了。
泡了大约十分钟,她从水里起来,擦了脚,穿上鞋。
她没有在泉边多待,直接走向了空间最深处的那间实验室。
实验室里的操作台上摆着显微镜和电子分析仪。
墙壁一整面是书架,从地面排到天花板。
书架上的资料涵盖了她在现代医科院学的所有内容,还有很多超出二十一世纪医学教材范畴的东西。
药理学,分子生物学,基因靶向治疗,免疫疗法的全套数据。
灵泉水能养身,能修复普通的损伤,但面对癌症这种系统性的病变,单靠灵泉水不够。
泉水可以缓解症状,延长时间,但要真正压制住癌细胞的扩散,需要的是药!
是靶向药!
在二十一世纪,癌症的靶向治疗药物已经发展到了第三代。
可那些药物的研发基础建立在几十年的分子生物学突破之上。
她所在的这个年代,连基因的双螺旋结构都才提出来没几年。
可空间里的资料,替她跳过了这几十年的空白。
温文宁走到操作台前,翻开笔记本。
笔记是她自己写的,钢笔字密密麻麻地排着,从第一页到第三十七页。
内容是关于表皮生长因子受体抑制剂的合成路径。
这个受体是肺癌领域最早被攻克的靶点之一。
在前世的二十一世纪,第一代靶向药在2003年上市。
也就是说,这个技术在未来的几十年里会被验证是有效的。
问题在于,合成需要的原料和条件。
空间里提供了配方和数据,但药物合成需要特定的化学试剂。
有些试剂在这个年代已经有了,有些还得想别的办法。
温文宁翻到第三十八页,拿起笔继续写。
她把今天王主任拍的片子描述记录了下来,包括左肺坏死面积的大致范围和右肺受侵犯的程度。
这些数据是她在看灯箱片子的那几秒钟里记住的,一个学外科出身的人,这些基本功不用多想。
她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化的肺部结构图,标注了病灶的位置,然后在旁边写下几行字。
灵泉水,每日服用,控制内出血,缓解咳嗽。
靶向药,初步方案以第一代EGFR抑制剂为基础,调整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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