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统领的手尚未触到他的肩膀,手腕便被一把扣住。
下一刻,那个原本连路都走不稳的人忽然拧腰转身,将他整个人摔在地上。
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统领后背重重撞上石阶,连手中的刀都脱了手。
跟在后面的东宫侍卫同时拔刀。
门内那十几名老兵也在这一刻抬起头。
佝偻的腰背挺直了。
缠着绷带的手臂轻轻一挣,露出藏在下面的护腕。
原本空荡的回廊与屋檐后方,不知何时已经站满弓箭手。
弓弦拉紧的声音连成一片。
冰冷箭尖全部对准了闯入王府的人。
“你们……”
统领脸色骤变,跛脚老兵活动了一下方才出手的手腕,“谁告诉你,腿上有伤便拿不动刀了?”
他年轻时跟着沈策南征北战。
那条腿的确中过箭,每逢阴雨便疼得厉害。
长途骑马赶去北境不成,在京城里杀几个叛贼,却不费什么力气。
统领终于意识到不对。
朝中拨给萧云昭的明明是一群老弱残兵。
这些人也的确年纪不轻,身上带着旧伤。
可一群从尸山血海里活下来的老兵,和一群真正拿不动兵器的废人,从来不是一回事!
“退!”
统领挣扎着爬起来。
身后的王府大门却已经轰然关闭。
他们进来时以为这道门一开,便代表昭亲王府无力抵抗。
如今才知道,门是故意开的。
不是请他们进来。
是关门打狗。
箭矢破空而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东宫侍卫应声倒下。
剩下的人慌忙寻找遮挡,可王府前院看似空旷,所有能够躲藏的地方都已经提前被封死。
屋顶有人。
回廊后有人。
就连方才安静站在门边的几名仆役,也在他们拔刀的瞬间抽出了兵器。
先前那只跑到前院的团子被喊杀声吓了一跳。
它叼着菜叶躲到石狮后面,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
一名东宫侍卫被逼得连连后退,恰好踩到团子面前。
团子猛地蹿出去,一口咬在他脚踝上。
“什么东西!”
侍卫吃痛,脚下一个踉跄。
下一刻,老兵手中的刀已经架在他颈间。
团子松开嘴,转身便跑。
老兵看着那团迅速消失的白影,一时不知道方才究竟是谁帮了谁。
前厅内,沈囡囡听见外面的喊杀声,脸色始终没有变化。
直到那名禁军统领被人押进来,她才缓缓抬眼。
统领身上中了两箭。
都避开了要害。
萧云昭留下这些人时便交代过。
今夜闯入王府的人,可以伤,却不能全部杀。
总要留下几个活口,替太子证明他做过什么。
“昭亲王妃。”
统领跪在地上,仍旧强撑着气势,“我等奉陛下之命接您入宫,王府竟敢袭击禁军,难道当真想谋反?”
沈囡囡看向那封被送进来的手谕。
上面盖着御书房的印。
字迹也模仿得极像。
若是在寻常时候,或许真能骗过许多人。
可皇帝身边的人用印,从来不会只盖在末尾。
这封手谕上的印,少了一处。
是假的。
“奉陛下之命?”沈囡囡将手谕放回桌上,
“陛下让你们来接我,为何不走正门通传,反而在衣袍下藏着甲胄?你们又为何在宫中警钟响起以后,才赶到王府?”
统领神色一僵。
沈囡囡没有给他继续狡辩的机会,“将他的外袍脱下来。”
老兵立刻上前,外面的禁军衣袍被扯开,里面露出的甲胄上,刻着东宫的印记,
“这……便是陛下派来的禁军?”
沈囡囡望着他,声音并不严厉,却让那名统领的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
“太子深夜带兵入宫,你们又拿着假手谕闯入王府。”
“究竟是谁谋反,等天亮以后,自有公论。”
统领挣扎着抬头,“昭亲王分明已经秘密回京!你们私藏兵马,早有反心!”
“这些兵马,本就是陛下亲手拨给昭亲王的。”沈囡囡一只手轻轻搭在腹前,“王爷领兵出征,担心我腹中孩子无人保护,所以留下一些不宜长途骑马的伤兵看守王府。”
“有什么不对吗?”
统领一时竟说不出话。
朝廷拨给萧云昭的,的确都是老弱残兵。
他们身上也确实有伤,只是谁都没有想到,这些伤兵真正拿起刀时,会比东宫精心养出来的侍卫更加可怕。
“将人押下去。”沈囡囡道:“伤口找人处理,不能让他死。”
“是。”
老兵押着统领离开。
走到门边时,沈囡囡忽然叫住他们,“方才外面是不是有一只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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