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中的黑暗轰然坍塌。
萧云昭猛地睁开眼睛。
屋内一片寂静,月光透过窗棂,落在沈囡囡熟睡的脸上。
她还好好地躺在他怀中,身体是温热的,呼吸也是温热的。
萧云昭的手却抖得厉害。
他将手指放到她鼻下,确认她仍在呼吸,又去摸她颈侧的脉搏。
一下。
又一下。
鲜活而平稳。
沈囡囡被他的动作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阿朝?”
萧云昭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手臂越收越紧,像是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不会在自己怀中重新变冷。
沈囡囡察觉到他的异常,睡意顿时散了大半,她没有推开他,只抬手轻轻抚摸他的后颈,
“怎么了?”
“又做噩梦了?”
萧云昭闭着眼,强行压下声音里的颤抖,
“嗯……”
他不敢告诉她,那不是梦。
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死亡。
更不敢想象,藏在暗处的那只手,如今或许已经重新伸向了她。
“囡囡。”
“我在。”
“这些日子,你可曾接触过什么从前没有的东西?”
沈囡囡怔了怔,“你指什么?”
“饮食、汤药、熏香、衣物、炭火,哪怕是一盆花、一盒胭脂,或者别人碰过以后再送到你手中的东西。”
萧云昭抬起头,眼底最后一点惊惶已经被冷厉取代,
“全部都要查!”
他拉动床边的铜铃。
不过片刻,一道黑影无声跪在门外。
“主子。”
“莫白。”
萧云昭声音很低,却冷得让门外的人心头一凛,
“封锁内院,不要惊动府中其他人。”
“将王妃近三个月接触过的所有东西全部造册。药材、饮食、衣物、香料、炭火、洗浴用水、针线、花木,以及宫中和各府送来的赏赐,一样都不能漏。”
“不要只查东西有没有毒。”
“查清楚是谁采买,谁运送,谁验收,中途有没有换过人、换过箱子。所有已经用完的东西,也去查账册与剩下的残渣。”
“府中近半年新添的人,重新核验身份。”
“尤其是那些不在主院伺候,却能碰到主院所用之物的人。”
他停了一停,又说道,
“去请老先生与许源。”
“天亮之前,我要看见第一份名单。”
莫白没有多问,“属下遵命。”
外面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沈囡囡靠在萧云昭怀中,安静地望着他,
“前世的他……醒了?”
萧云昭身体微僵,最终,他低低应了一声。
“他说了什么?”
萧云昭垂眸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眉眼安静温柔,腹中还孕育着他们的孩子。
这一世,她信他,爱他,愿意与他一同回家。
谁也不能再将她从他怀中夺走!
“他说,前世杀你的毒,未必只在那杯酒里。”
沈囡囡眼神微变。
她没有惊慌,也没有哭,只在短暂的沉默后,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
“那杯酒只是引子?”
“可能是。”
“真正的毒,早就在我身边?”
萧云昭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查到藏在哪里,也没有查到真正动手的人。”
“只查到那种东西来自陈国。”
沈囡囡已经明白了,“所以你怀疑,他又把它拿了出来。”
“不是怀疑。”
萧云昭眼底的杀意一点点翻涌,
“她一定会这样做。”
“她想让孩子活着,却想让你死。”
“她想用你的死逼疯我,再把我们的孩子变成她手里的另一枚棋子。”
沈囡囡下意识护住自己的小腹。
腹中的孩子似乎察觉到母亲的情绪,轻轻动了一下。
那一点鲜活的动静,让萧云昭的眼睛瞬间红了。
沈囡囡却伸出手,捧住他的脸,“阿朝,看着我。”
萧云昭没有动。
她便微微用力,迫使他低下头来,
“我还活着。”
“孩子也好好的。”
“前世你发现得太晚,可这一次,我们已经知道有人会动手。”
“只要动过,便一定会留下痕迹。”
沈囡囡望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们一起把那只手找出来。”
萧云昭紧紧握住她的手,“……可我不敢赌。”
“那便不赌。”沈囡囡靠进他怀中,声音温柔,却没有半点退缩,
“不吃来历不明的东西,不碰查不清的人送来的物件。府中所有经手之人重新核验。”
“可你也不能因为害怕,便将自己逼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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