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无人敢出声。
萧云珩安静地躺在沈润怀里,身上的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那张总带着几分病气的脸,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没有回应,也不会再睁开眼睛,嫌弃王府的药苦,抱怨炭火烧得太旺,浪费银子。
萧云昭半跪在地上,握着他的手。
很冷。
比当年那个雪夜还要冷。
那一年,萧云珩高烧不退,浑身滚烫,趴在他的背上,一遍遍问他太医院还有多远。
如今太医院不远。
老先生也在。
可他再也不需要了。
沈囡囡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她脚步微微一顿。
萧云昭听见声音,几乎是本能地回过头。
看到她挺着高高隆起的腹部站在门口,他眼底那片空茫终于动了一下,
“别过来。”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地上有血,滑。”
沈囡囡眼眶骤然发酸。
她没有听他的,扶着秋云的手,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
萧云昭想起身扶她,膝盖却像在地上生了根。沈囡囡便慢慢蹲下去,伸手抱住了他的肩膀。
他身上冷得吓人。
“囡囡。”
萧云昭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他没回来吃饭。”
沈囡囡闭了闭眼,将涌上来的泪意生生压住,
“他回来了。”
她抚着他的后颈,像从前无数次安抚那个不知所措的阿朝,
“只是太累,没能坐下来。我们先替他把身上的血擦干净,好不好?”
过了很久,萧云昭才低低应了一声,
“好。”
他低头看着萧云珩染血的衣襟,忽然吩咐:“去烧水。”
莫白喉头发紧,“主子……”
“他爱干净,别让人直接碰他的伤口。水不要太凉,他身体不好,受不住寒。”
最后几个字落下,院中的人纷纷红了眼睛。
莫白低下头,“属下这就去。”
“还有炭。”
萧云昭握住萧云珩的手,仿佛觉得只要再暖一点,这只手就能像从前那样反握住他。
“他的手炉呢?换上新炭。”
沈润闭了闭眼,从怀中取出一只已经冷透的手炉,手炉外沾着大片鲜血,一角被刀锋划破,里面的余灰早已散尽。
“在这里。”
沈润闭了闭眼,从怀中取出一只已经冷透的手炉,手炉外沾着大片鲜血,一角被刀锋划破,里面的余灰早已散尽。
萧云昭看着那只手炉。
沈润蹲下来,将它放进他手中,声音沙哑,
“还有这个。”
一枚凤尾蛇簪被沈润从贴身处取了出来,金色的簪身浸着血,蛇眼处嵌着一枚暗红色的宝石。那血已经顺着精细的纹路渗了进去,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他拼了命,从玉妃手里抢回来的。”
萧云昭接过簪子,唇边似乎想扯出一点笑。
可那点笑还没有成形,便彻底碎了,
“这么小气的人,怎么舍得拿自己的命换一枚簪子?”
没有人能回答他。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喘息。
萧云锦推开苏月的手,跌跌撞撞地走进院中。他左肩的伤还没有痊愈,脸色苍白,连外袍都没来得及穿好。
他看着沈润怀里的人,脚步一点点慢了下来,
“三哥?”
没有回应。
萧云锦眼里的最后一点侥幸随之熄灭。
他站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你怎么又先走了?”
“明明说好了,等我成亲时,你要送我一份厚礼。”
“你那么爱省银子,该不会是不想送礼,才故意躲过去的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
“这不算数。”
“萧云珩,你起来。”
“我不要你的厚礼了,随便给我一块破石头也行。你起来看一眼……看一眼再走。”
苏月快步上前,从后面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萧云昭没有回头,只低声道:“别吵。”
萧云锦死死咬着牙,
“三哥睡着了。”
“他身体不好,别把他吵醒。”
这句话落下,萧云锦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他屈膝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母所生的兄弟互相残杀,为了那张椅子恨不得将对方挫骨扬灰。
他们几个却偏偏相反。
一个将活命的机会留给兄弟。
一个明明痛得快要疯了,还在骗自己,地上的人只是睡着了。
沈囡囡眼眶通红,扶着肚子蹲下来,伸手握住了萧云昭染血的手,
“阿朝,把手松开。”
萧云昭没有动。
她耐心地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露出掌心被手炉边缘割出来的伤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