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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下罪己诏(1 / 2)

    皇帝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宗正寺卿。

    宗正寺卿垂着眼睛。

    又看向御史。

    御史怀里抱着当年的罪证,同样没有动。

    皇帝终于明白,萧云昭不是来与他商量的。

    他若不认错,萧云昭便真的敢废了他。

    皇帝死死咬着牙,他费力地抬起右手,想要抓住玉玺,手指却根本用不上力。

    玉玺第一次从他掌中滑落。

    第二次,他连手腕都开始发抖。

    宫人想要上前帮忙,萧云昭却冷声道:“让陛下自己来。”

    皇帝抬眼看他。

    那双眼睛里有怨,有怒,还有深深的屈辱。

    萧云昭没有避开。

    “三哥刚刚入棺。”

    “他用命从玉妃手里抢回一枚簪子,不是为了让本王继续shā • rén 。”

    “这些年来,因为你们的仇、玉妃的仇,已经死了太多人。”

    “这一次,该由做错的人认了。”

    皇帝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

    最终,他用手腕抵住玉玺,一点点将它推到罪己诏上。

    砰。

    玉玺落下。

    朱红色的印记有些歪,却清晰完整。

    皇帝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重重倒回软枕中。

    他死死盯着萧云昭,眼里没有悔意。

    只有恨。

    萧云昭并不在意。

    他收起罪己诏,转身向外走。

    走到殿门前时,他停了一下,

    “本王没有指望你真心悔过。”

    “你盖下这枚印,便够了。”

    ……

    罪己诏在午时贴遍京城。

    宣读诏书的小吏一遍遍告诉众人,过去被抹去姓名的人,可以重新登记。被夺走的田地,可以去官府申诉。无罪之人不再被称作亡国奴,孩子也可以读书、参加科举。

    告示前围满了人。

    没有人欢呼。

    大多数人只是远远站着,不敢相信。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怀里抱着一块旧木牌,小心翼翼地问,

    “我夫君死了二十多年。”

    “官府说他是陈国逆民,不许立碑。如今……也能把名字刻回去吗?”

    小吏看了看诏书,“可以。”

    老妇人怔了许久。

    她低头看着怀中藏了二十多年的木牌,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一个小女孩仰起脸问自己的母亲:“娘,那我们以后有姓了吗?”

    妇人死死捂住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用力点头。

    人群另一边,却有人冷笑,

    “别信!”

    “朝廷骗我们去登记,等拿到名单,便会将我们一网打尽!”

    不少人脸上的动容瞬间变成了迟疑。

    阿蛮奉命守在告示旁,听见这话也没有拔刀,

    “信不信随你。”

    “告示会贴一个月,登记也不会只办一日。你可以先看别人会不会被抓,再决定去不去。”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想要撕下告示。

    阿蛮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可以不信,别撕。”

    “后面还有人想看。”

    那人盯着阿蛮看了片刻,最终甩开手,挤出人群。

    阿蛮没有追。

    这时,不远处的施药棚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抓住他!”

    一个瘦小的孩子抱着两包药,从人群中飞快钻了出来。

    他只有七八岁,衣服破得几乎遮不住身体,跑起来却很快。

    阿蛮伸出手,一把拎住他的后领。

    男孩回头便咬。

    阿蛮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你还真咬?”

    “放开我!”

    男孩死死抱着怀里的药,“我妹妹要死了!你们不给我,我只能偷!”

    施药棚的伙计急忙追过来,

    “不是不给!”

    “他连病人多大、病了几日都不说,抱的还是两种药性相冲的药。这样拿回去,吃了才是真的要死人!”

    男孩脸色瞬间白了。

    就在他愣神时,一块铜牌从衣襟里掉了出来。

    莫白弯腰捡起。

    看清铜牌上的折翼鹰,他的神情立刻变了。

    那是陈国旧军的令牌。

    只有主将身边的人才能佩戴。

    ……

    当晚,男孩被带进了昭亲王府。

    他一路没有求饶,只死死抱着那两包药。

    莫白将铜牌放到萧云昭面前,“主子,这是陈国骁骑营的旧令。”

    萧云昭拿起铜牌。

    看见折翼鹰的那一刻,一段久远的记忆忽然从脑海深处浮了出来。

    阴暗的地牢。

    遍体鳞伤的孩子蜷缩在墙角。

    外面的人全都听从玉妃的命令,没有人敢给他一口水。

    直到深夜,一只粗糙的手从门缝里伸进来,留下半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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