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昭看见莫白肩上的血时，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老者已经剪开衣裳，重新处理裂开的伤口。
箭锋只是擦过，没有留在肉里，但之前的伤重新裂开，血流得不少。
莫白靠在床头，还想起身行礼。
萧云昭冷声道：“躺着。”
莫白只好重新靠回去。
阿蛮站在旁边，衣襟和手上全是莫白的血，时不时伸长脖子看一眼。
萧云昭盯着那片被血染红的布，他像是又看见了萧云珩倒在自己怀中时的样子。
也是这么多的血，怎么按都按不住。
沈囡囡察觉到他手指僵硬，悄悄握住他的手。
掌心传来的温度，将他从那一幕中拉了回来。
萧云昭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依旧冷，却少了几分逼人的戾气，“莫白，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命很多？”
“属下只有一条。”
“那便给本王留好。”
莫白微微一怔。
萧云昭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本王不想再替任何人办丧。”
屋内骤然安静下来。
莫白眼底掠过一丝酸涩，低声道，“属下还得看小主子出生。不会死。”
阿蛮立即接话：
“主子，属下作证，他本来能躲。他着急追人才……”
萧云昭冷冷扫过去。
阿蛮声音越来越小，“才没躲掉……”
“追人没错。”
萧云昭重新看向莫白，“拿自己的命去垫，错了。”
莫白沉默了一会儿，“是主子教的。”
萧云昭眉心一跳，“本王何时教过你？”
“小时候每次出事，主子都是这样挡在我们前面。”
莫白说完便闭上眼，一副失血过多、不宜继续说话的模样。
萧云昭竟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阿蛮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见萧云昭看过来，他立刻捂住嘴。
沈囡囡轻轻捏了捏萧云昭的手指，“听见没有？上梁不正下梁歪。”
萧云昭低头看她，“谁是上梁？”
沈囡囡摸着肚子，镇定地改口：“我说团子。它最近总领着小兔子乱跑。”
阿蛮低下头，肩膀抖得厉害。
老者将最后一层伤布缠好，没好气地道，“一个月内，这条胳膊不许动武。再裂一次，你们便找别人给他缝。”
阿蛮立刻将莫白的刀解了下来。
莫白睁开眼，“还我！”
“不还。”
“阿蛮！”
“叫爹也不还。”
莫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阿蛮抱紧刀，退到了萧云昭身后。
沈润正好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从严掌柜身上搜出来的几块布片，每一块上面都缝着不同的暗号。
莫白看见后，下意识便要起身。
阿蛮立刻按住他，“你还动！”
“那是三处联络点。”
“看一眼便知道？”
“嗯。”
沈润将布片铺在桌上，“不必他去。”
莫白皱眉：“沈公子不认识陈国旧号。”
“我不认识，自然有人认识。”沈润看向他，
“前些日子主动投诚的那些人里，总有认得的。我带沈家的人去，不会直接抓人，先看里面是什么情况。”
“若是自愿替玉妃做事，便抓。”
“若是被逼的，便先救人。”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你们跟萧云昭一起长大，他将你们当自己人。”
“囡囡嫁给他以后，王府的事也不只是你们三个人的事。”
“你先把伤养好。”
“外面的路，我替你们走一段。”
莫白看了他许久，最终没有再争。
萧云昭拿起其中一块布片，交到沈润手里，“不要惊动附近百姓。”
沈润接过，“放心，我是去找人，不是去替玉妃把人逼回她身边。”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萧云昭，
“你留在王府。”
“囡囡这几日夜里总是腿疼，别等我回来，还得看见她一个人扶着墙找你。”
萧云昭脸色一沉，“她何时一个人找过本王？”
沈囡囡立刻看向窗外，“今日天气不错。”
萧云昭缓缓转头，“沈囡囡！”
“孩子踢我了。”她神色认真地捂住肚子。
萧云昭明知她在转移话题，还是立即低下头，“哪里？”
沈囡囡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果然，一下轻轻的胎动落在掌心。
萧云昭所有追问都忘了，沈润看着他骤然软下来的神色，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莫白靠在床头，唇边也多了一点极淡的笑。
他们从前跟着萧云昭时，从没想过会有今日。
那个连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不在意的人，如今会因为一记轻微的胎动，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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