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笑了一声,那笑里有点自嘲。
隐约间,那抹从来不愿主动提起,
但却无数次在脑海中如梦魇般回荡的记忆,冲入眼球。
那个时候...他多大?
好像是刚出道?好像是二十来岁?
他也记不得了。
那会的他意气风发,那会的他年少轻狂。
自认在狙击领域之中无人能敌,自认天下没有敌手。
那批人...是他最早的队友,也是他记忆深处永远不愿提及的痛。
是冥河让他重新找回了曾经的激情,
也是冥河让他再次抬起了枪。
但....那最早的记忆,自始至终都无法散去,
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都是在不断提醒着他,
不行,就是不行。
不行的时候...就必须得承认,
就必须...退下。
对自己的自负,就是对战友的不负责任。
一味的坚持,到了最后,只会成为他人的拖累。
而拖累...就是命!
就是一次失误,就极有可能造成的死亡!
他已经经历过一回,
他不想,也不敢....再经历一次。
摇了摇头,强行驱散心中那挥之不去的梦魇。
太乙嘴角咧起一抹笑:
“人总得向前走,枪也是。
新的科技,新的进化。
老的枪不行了,自然就得换新的枪。”
“但不会有人忘记,那把老枪到底做出了多大的贡献。”苍鹰说。
太乙哈哈笑了笑,笑声在空旷的天台上散开,
听着爽朗,却不知为何有些发空。
“这当然。
我的意思是....不行就是不行。
强撑着不换枪,反而容易耽误事。
无论是用枪的那个人,还是跟着那个人一起作战的队员。
不行的时候,就得说出来。
否则啊.....害人害己。”
他说“害人害己”时,语气仍旧带着笑,可那四个字落下去,却比风还沉。
苍鹰没有接话。
他知道太乙说的是枪,也不全是在说枪。
太乙拍了拍苍鹰的肩膀,手掌落下去时很稳,像一个前辈把某种看不见的东西递过去。
“真要论资历,我可算是你大前辈。
就算是我先替你把这条路给走了,
以后等你退下来,也不算孤单。”
苍鹰偏了下眸子:“还早。”
“是还早,按你这状态,至少还能再拼个十年。”
太乙说得轻快,仿佛刚才那些沉下去的东西已经被他重新收好,
“我可就不管你们了。
我之前就和查克说了,
让他看看能不能出个新的方案和战术体系,这次别算上我。”
“他怎么说?”苍鹰沉声道。
“他说.....狙击那边能给我腾个教官的位置。”
一语话落,苍鹰略带着几分僵硬地与太乙对视一眼。
两人相视无言。
天台上的风从他们之间穿过,把咖啡和热水的白气吹得斜斜散开。
太乙却是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你可得记住了,
这家伙一点都不近人情,竟然连挽留都不说一声。”
不断地笑声回荡在耳边。
苍鹰面色阴沉着,嘴角却也跟着勾起了一抹弧度。
可那抹弧度怎么看都是皮笑肉不笑。
太乙看见了,也不戳破,只笑着摆了摆手。
“行了,不讲这些东西,免得对你职业生涯都造成影响。
中东那边刚忙完,就急急忙忙跑来黑沙漠,再硬的意志也不是铁打的。
抓紧去休息,我一个人待会。”
苍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直接离开了天台。
他的脚步声很轻,却仍旧在楼梯口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像只是确认风向,随后便消失在楼道深处。
一缕劲风吹动,拂过太乙那随意披散的齐肩长发。
太乙没有去管,手中的咖啡没有喝完,早已失了滚烫的温度。
他仍旧靠在护栏边,背影看上去和刚才没什么两样,
散漫,随意,甚至带着一点终于能歇口气的松弛。
可风把他的头发吹乱时,
他也没有抬手去理,只是安静地站着。
沉默之中,似有一声叹息落下,
跟随着这股劲风,向着依旧昏沉的天空,逐渐散去。
“老伙计,你比我准。”
太乙笑着,缓缓蹲下身来,轻抚着脚边那把跟随他见证了一次又一次冥河崛起的战友。
他的指腹从枪身一侧慢慢划过,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就好似感受到了那份情谊,风流灌入枪管,发出声声细密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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