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宁远侯府，顾家祠堂内。
小秦氏伸手拿起最角落的一块牌位，用帕子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
“人作了土不说，牌位上也落满了灰，再深情难却又有什么用呢，得到了也不长久。”
她擦完了灰，又将牌位摆回了原处，呆呆看了半天，才想起拈香。
指尖刚碰到就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传来，手滞在半空终究是没拿起来一根。
向妈妈走到小秦氏跟前轻声唤了句大娘子。
小秦氏瞥了一眼她，淡淡道：“出什么事了？也至于这么慌里慌张，不是让你去查前日澄园的事吗？有结果了？”
向妈妈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道：“郡主御下极严，从不许下人搬弄口舌是非，奴婢已经想方设法地打听了，还是不清楚始末。”
“不过，咱们费尽心机安插进去的那两个人有消息了，只是有他们的消息，人已经找不到了。”
小秦氏微微侧目，“什么叫有消息人却找不到？”
向妈妈道：“那个拿了钱传信儿的小厮被抓起来打了五十杖，皮开肉绽的就被发卖了出去，如今不知道是死是活，他顶不住刑，把钱娘子收买的那年轻女使也供了出去，只因她还没找到机会动手就被阻拦了，所以只打了三十杖，连同老子娘一起都被赶出去了，也是不知去向。”
小秦氏听罢有些心惊，蹙眉道：“没想到盛明兰竟如此心狠手辣，先前还以为她只会惺惺作态，哪里来的这雷霆手段！还真是和她那个跋扈的娘如出一辙，一样的不积阴德！”
向妈妈道：“合府宴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谁都不知道，转头郡主处置下人的事却被传了出来，想必这是有意为之。”
“打上回去澄园听墙角的那小子被打折了腿，此后就很难再找到愿意去澄园的下人，就算重赏之下能找到的人也寥寥无几，这事过后只怕是更没有了。”
小秦氏咬牙道：“没想到这个小庶女这么难对付，水泼不进，针扎不透，人前人后两副面孔，曲意逢迎杀鸡儆猴样样都会，我真是看错她了！怎么盛家的书香门第能爬出来这么个东西？！”
向妈妈顺着她的话说道：“也难怪大娘子不解，连奴婢这样愚笨的人都能看出来，嫁进咱家的这位盛六姑娘和她的几个姊妹简直不是同类，哪怕和她关系亲近的盛五姑娘都没这么不成体统，咱家这个倒像是市井门户出来的，手段下作不同旁人，新婚第二日就敢在萱宁堂撒泼吵闹，我看那就是个三头六臂吃人喝血的夜叉星。”
“姑娘您出身显贵，打小见的都是有身份有体面的人，这些小门小户出来的哪里见过？不是您料不到，实在是她们的手段上不得台面，咱们都没见过，没提防也情有可原。”
“奴婢跟着您这大半辈子也见了不少人，就没见过这么难缠的，动她一根汗毛她回身都能把那人的头拧下来，实在是，实在是有些无从下手啊。”
小秦氏把香从左手倒到右手，又一根一根插进香炉中，冷冷道：“无从下手？无从下手难道就不下手了吗？”
“你也看出来她是睚眦必报的，到了今天这步，怕是没用的，你我早就没了退路，娘家没有依仗，又得罪了侯爷，就只有眼前这一条路了。”
“我要是败了，她盛明兰能放过我？就算她不穷追，我也绝不仰她的鼻息，还有老二那个混账，都巴不得我死呢，我还就偏不如他们的意！”
上完香，她又双手合十祈祷了一阵。
转过身阴沉着脸道：“可别忘了，我的廷炜还在他们手上，虽然眼前没人拿廷炜发作，可往后就说不准了，与其让她盛明兰钝刀子割肉慢慢把我磨死，还不如自己来个痛快。”
“要是盛明兰死了，一尸两命，顾廷烨也未见得好，一个大男人做事难免冲动，身边没有人劝着，早晚作死，只要没了盛明兰，一切都就好办了。”
“如今她还有了孩子，等孩子生下来会更麻烦，还不如现在就动手。”
向妈妈面色凝重，上前道：“大娘子有什么打算？”
“哼！我有什么打算？”小秦氏斜眼瞧着向妈妈笑得阴森森的。
恨恨道：“我只要她盛明兰的命！”
“若不是她，离间那两个禹州来的蠢货不是轻而易举？到时候顾廷烨失了圣心两边不讨好，哪有这么难对付？我算是看出来了，盛明兰非死不可，也不用等太后那边的消息了，她与官家都不知道对峙到什么时候，就算分清胜负也与咱们无干，她要的是权，我要的是命，等尘埃落定了就不好说了。”
“咱们得提前安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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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明兰！你这丫头！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啊，我看你耳朵也没让驴毛塞住，跟你老娘装什么聋呢！”
明兰吃完饭正坐在镜前梳妆，听见这泼辣的骂声轻轻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她对这个娘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幸亏自己怀有身孕，她看在外孙的份儿上还留了情面，不然现在就是死丫头了，知足常乐吧。
丹橘正站在后面为明兰簪发，看明兰神色自若没什么发应，便凑近了轻声劝道：“姑娘，奴婢觉得小娘说的挺有道理的，现在特殊时期，千万不能让旁人钻了空子，小娘跟老太太一样都是一心为着姑娘，要不您就考虑考虑回她一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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