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句话。
把事,按在了段太傅头上。
帝君驾崩这四个字。
不能从军部的嘴里出来。
也不能从门阀的嘴里出来。
只能从太傅的嘴里出来。
太傅是三朝元老。
太傅说的话,满朝的人,都信。
要是一个门阀说,帝君死在了会所。
明天,京都就得乱。
一个体面。
就是两个字的用处。
怎么死,死在哪儿。
怎么写,怎么发丧。
都得有人担。
段太傅看着他。
过了几息。
他点了头。
“老夫,晓得了。”
……
五个人,就这么站着。
谁也没再说话。
可每个人心里,都在转。
云老帅想的,是丧钟怎么敲。
段太傅想的,是段家怎么保。
东方林想的,是北军怎么动。
令狐杰想的,是南军怎么守。
南宫亶想的,是三司怎么查。
帝君死了。
一个帝君,死在这儿。
可这五个人。
一个哭的,都没有。
他们想的,是那个空出来的位子。
想的是,自己那一摊,往后怎么办。
云老帅想的是,边关那一百万兵,听谁的。
东方林想的是,北军的粮道,谁掐着。
令狐杰想的是,南军的防区,能不能再往城里挪一步。
想的是,今夜的事,明天该落在谁头上。
想的是,今夜到天亮,谁先动,谁就输。
东方林和令狐杰,站在一处。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
半步,就是北军和南军。
就是两家的门阀。
就是一千年的账。
这本账,平了千年。
今夜,怕是平不住了。
各人的账。
各人心里,都合着。
没人肯先翻开。
这一夜,京都没人睡。
宫门,三层,全开了。
朝里那些大人们,连夜往这边赶。
马车,一辆接一辆。
灯笼,一串接一串。
火把,还在烧。
夜,还长。
……
千里之外。
艳州城。
地牢。
火把,插在墙上。
光,一晃,一晃。
臧子鉴,还绑在那根石柱上。
他的头发,全乱了。
血,干在脸上。
一道,一道。
他的官袍,烂了。
袖口,撕成一条一条。
一只靴子,掉了。
也不知道,掉在哪儿。
这些天。
他吼过。
骂过。
他挣过铁链。
哗啦。
哗啦。
铁链勒进肉里。
他也不停。
到后来。
他不吼了。
也不骂了。
他喘。
一声。
一声。
喘得像一只破风箱。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
红得,像要滴血。
他撑不住了。
一个人。
喊破喉咙,没用。
心里那点火一熄。
人,就塌了。
一个国师。
从京都,走到艳州。
从朝堂,走进地牢。
他心里那口硬气。
被这四面青石,一点一点,磨掉了。
几日了。
他数不清。
这里没有天。
只有火把。
只有铁链。
只有对面那张脸。
那张脸,每天来。
来了,就说几句话。
说完,就走。
留他一个人。
在火把底下。
一盏火把,照着他。
一步一步,把他照到这份上。
开头那两天。
他还报着名号。
说他是大夏的国师。
说司天鉴的人,一炷香就到。
说艳州这一座城,担不起这个罪。
对面的人,听着。
听着,还点头。
点完头,说。
国师慢慢说。
说完了,本王再说。
就这么着。
他把话,说完了。
把能想的法子,也想完了。
外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人来。
没有兵来。
没有圣旨来。
京都,像把他忘了。
拓跋阵,站在他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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