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岚的身体开始颤抖。
从手指头开始，抖到手腕，抖到胳膊，抖到肩膀。
牙齿咬紧了。
丹田里有一种被掏空的感觉，像有人把手伸进他的肚子，攥住什么，慢慢往外拽。
不疼。
可空。
空得让人想吐。
炁婴离体的一瞬间，他的意识被拽走了。
拽进了一个蓝色的空间。
四面八方都是蓝的。
不是天空的蓝，不是大海的蓝。
是一种更深、更浓的蓝，像颜料化开在水里，浓得快要凝成固体。
他低头看自己。手是蓝色的，脚是蓝色的，身上穿的T恤和牛仔裤也是蓝色的。
他抬头往前看。炁婴在那里。
小小的，蜷着的，蓝色的。
近在眼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近。
炁婴的身上有东西。
符文。大量的符文。
密密麻麻的，刻在炁婴的皮肤上。
笔画很细，像是用针尖划出来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符文的排列没有规律，有的横着走，有的竖着走，有的斜着绕了一圈又折回来。
张楚岚盯着那些符文看了两秒，头皮开始发麻。
这些符文他见过。
老农功的修炼图，爷爷留给他的那张旧纸上，边边角角画着类似的纹路。
他以前以为那是装饰。
在符文的缝隙里，有几个字浮了出来。
比符文大，比符文深。
一笔一划像是拿刀刻的，刻得很用力，力透纸背。
张楚岚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
致。谷。神。明。灵。无。所。得。
八个字。清清楚楚。
像有人拿钉子在他眼前钉了八下。
张楚岚的脑子里轰了一声。
爷爷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苍老的，沙哑的，带着咳嗽，是从前在孤儿院过年时打电话听到的那种声音。
“楚岚，别用。不管别人怎么欺负你，别用。用了就会死！”
可爷爷还说过别的话。
在那些他记不清的、被时间和遗忘磨掉了边角的记忆里，爷爷提过一个名字。
四哥。
爷爷说“四哥”的时候，语气很复杂。
张楚岚那时候太小了，听不懂。
现在他想起来了。
那个语气叫愧疚。
《道德经》。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谷神不死。无根生就是谷神。
他的本质就是先天一炁。
他让张怀义用炁体源流学会神明灵，再用神明灵把他自己逆反先天，重新变成先天一炁。
然后用炁体源流不断解析先天一炁，制造出更多的先天一炁。
张楚岚是那个培养皿。
从六岁被扔在孤儿院门口那天起，他就是了。
爷爷把老农功通过冯宝宝的手传给他，让他不断变强。
是为了成为“卫”
冯宝宝的“卫”
这是他老张家欠无根生，或者说欠冯耀父女二人的。
“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
用大量先天一炁灌进冯宝宝的肉体，让“谷”得一以盈。冯宝宝就恢复了。
然后呢？
张楚岚的脑子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曲彤要做什么？
她说她要让冯宝宝恢复。她没说谎。
可恢复之后呢？
双全手可以解析身体。红手改肉身，蓝手改灵魂。
曲彤想用双全手解析冯宝宝的仙人之体。
她想知道仙人之体和普通异人的区别。
她也想成仙。
可先天一炁只有恢复好的冯宝宝体内才有。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
张楚岚猛地睁开眼。蓝色的空间碎了。
眼前的密室、地图、蒲团、曲彤结印的手、冯宝宝坐在他对面的背影。
所有东西一瞬间涌进眼睛里。
“不行！”
炁婴被他一把拽了回来。
蓝光从半空中缩回丹田，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弹回洞里。
所有的符文和字迹都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张楚岚从蒲团上弹起来，脚底在地砖上蹭出刺耳的一声。
转身。挡在冯宝宝面前。两只手张开，十根手指头绷得直直的。
冯宝宝坐在蒲团上抬头看他，后脑勺对着曲彤。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曲彤的脸色变了。
结印的手松开了，蓝手丝线断在半空中，碎成光点。
“张楚岚！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你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冯宝宝确实需要你的炁婴才能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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