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冲进巷子的时候,两个穿橙色反光背心的工人正蹲在酒楼后厨的排烟口下面。
一个在拆管道接头,另一个手里攥着一截黑色软管,软管的另一端连着皮卡车厢里的气泵。
空气里那股刺鼻的臭味浓得呛嗓子。
赵铁柱端着枪,喊了一声:“别动!派出所!”
拆管道的那个抬起头,脸上没有慌张,反而露出一种很怪异的笑容。
“同志,我们市政的,修管道呢。”
“手抬起来!人给我趴地上!”赵铁柱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枪口纹丝不动。
另一个扔下软管,很配合地举起了双手。但他举手的同时,脚尖悄悄踩住了气泵的开关。
嗡——
气泵启动的低频震动声从车厢里传出来。
赵铁柱没有迟疑,朝天开了一枪。
枪声在巷子里炸开,惊起一片鸟叫。酒楼后厨里传来女人的尖叫声和锅碗落地的乒乓声。
两个工人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们大概真没料到这个镇派出所的所长会动真格——就两个人一辆皮卡,居然敢开枪。拆管道的那个反应过来得快,从腰后摸出一把折叠刀,起身就扑过来。赵铁柱侧身让开刀尖,枪柄横扫砸在他后脑上,力道没留情,那人直接塌了下去,膝盖先着地,脸跟着磕在水泥上,连哼都没哼出来。另一个已经跳上了车厢,两只手死命拽气泵上的高压阀门,神情跟被人堵了后路的耗子差不多,不要命了。
“放手!”
赵铁柱瞄准了他的肩膀。
手指已经扣上了扳机。
一只手从车厢侧面伸过来,直接捏住了那人的手腕。
骨头碎裂的声音很清脆。
那人的嚎叫声拖了一秒才出来,整个人被从车厢边缘拽下去,后脑勺磕在地面上,彻底没了动静,当场昏死过去。
秦牧站在皮卡车旁边,额头上全是汗。他是翻了三面墙抄近路过来的,比正常跑过来快了至少两分钟。
赵铁柱低头看了眼地上两个人,没再说话,快步跑到车厢前检查管线。黑色软管已经插进了酒楼后厨天然气管道的接口,插得很深,接头处用胶带缠了好几圈。
“断掉。”秦牧说。
赵铁柱拔枪射穿了气泵的电源线。嗡鸣声戛然而止。
秦牧跳上车厢,关掉高压阀门,然后拔掉了软管。他把管口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脸色铁青。
“浓度还没到临界点。差大概七分钟。”
七分钟。
如果赵铁柱晚到七分钟,如果秦牧晚到七分钟,婚宴现场几十个人,后厨七八个帮工,加上来往的服务员——
没人能活。
酒楼后门被推开了。老板钱富贵探出半个脑袋,脸都白了:“赵所长?怎……怎么回事?我听到枪响……”
“煤气泄漏,马上疏散。所有人离开酒楼,门窗全打开通风。”赵铁柱已经切换成了工作状态,“婚宴暂停,客人全部撤离。快!”
钱富贵缩回脑袋,里面顿时乱成一锅粥。
秦牧蹲在昏迷的两人旁边,翻出了其中一个人口袋里的东西。一部和工程车上那批同款的卫星电话,一个假的市政工作证,以及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手绘地图。
地图上标注的是秦家老宅和福来酒楼的位置。两个目标,同时动手。
秦牧把地图装进口袋,站起身。
“秦哥。”赵铁柱走过来,声音有点发颤,“这帮人是冲你来的?”
“冲我家人来的。”
赵铁柱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跟秦牧认识十年,第一次在秦牧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彻底的冰冷。
像是某扇一直关着的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铁柱,帮我看着这俩人。等县局的人来接手。”秦牧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去哪?”
“回去看看我妈和小棠。”
秦牧转身走出巷子。他没有跑。步子很稳,节奏很匀。但每一步踩在地面上都带着一种沉闷的重量感。
回到老宅,院门还关着。
秦牧敲了三下——两短一长。这是他跟家里人约定的暗号。
门从里面打开。秦小棠站在门后,手里攥着一把菜刀。
“哥!你没事吧?我听到枪响了!”
“放下刀。”秦牧走进院子,目光在四周快速扫了一圈。灶台的火已经被秦小棠浇灭了——这丫头虽然慌,但没慌到失去判断力。
李秀英坐在堂屋的板凳上,拐杖横在膝盖上。看到秦牧进来,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但嘴上说出来的话却是:“秦牧,你给我说实话,到底还有多少人想害你?”
秦牧走到母亲面前蹲下,帮她把滑到脚踝的裤腿拉好。
“妈,没人害我。是市政工程队操作失误,铁柱已经处理了。”
李秀英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秦牧面不改色。
做过十七次绝密任务的人,撒一个日常级别的谎,连心跳都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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