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在心里把它翻过来看了一遍——“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不是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是说“你们”不知道。
他知道。他承认自己知道。但他在嘲笑审讯方的信息量不够。
审讯人员也听出来了。他没被带跑,直接追了一句。
“那你让我们知道。”
沈同辉的笑收了。他重新看了一眼桌上那张背影照片。
这一次,秦牧捕捉到了。
沈同辉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的时间——大概两秒。但他的焦点不在那个男人的背影上,而是在照片的下沿。照片被裁剪过,但下沿处隐约保留了一小段地面——水泥路面,有一道浅浅的排水沟。
沈同辉在看环境。
他在试图判断这张照片是在哪拍的。
秦牧心里咯噔了一下。沈默裁得不够干净。留了地面。沈同辉如果对翠园小区足够熟悉,那道排水沟——
审讯人员把照片收走了。
“休息一下。等会儿继续。”
沈同辉被带出去的时候,脚步比上一轮快了一点。不是急躁,是脑子在转,腿跟着快了。
秦牧转身拿起沈默留在桌上的那张照片原件,翻过来看下沿。
排水沟。水泥路面上还有一个模糊的黄色标识——停车位的边线。
翠园小区是老小区,没有规范停车位。但7栋楼下那片空地去年被物业画过临时停车线,用的是黄色油漆。
秦牧拿出手机给沈默发消息:“照片下沿露了环境信息。排水沟和停车位标线。如果沈同辉去过翠园小区,他可能已经猜到拍摄地点。”
沈默的回复来得很快:“确认。我疏忽了。下一步?”
秦牧想了几秒。
沈同辉如果猜到了照片是在翠园小区拍的,他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
第一,他会确认张秀梅正在被监控。
第二,他会意识到那个男人已经暴露在监控范围内。
第三——他可能会想办法传递消息。
秦牧打字:“他跟外界有通讯渠道吗?”
“没有。手机在我们这。律师没到场。提审期间全程隔离。”
“家属呢?”
“前妻就是张秀梅。无其他直系亲属在省城。”
秦牧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沈同辉不能打电话,不能见人。但他刚才在审讯室里的那个反应——看到背影照片之后的那个苦笑——不像是一个被困住的人。更像是一个在做决定的人。
他在权衡要不要开口。
上一轮他选择保张秀梅,把所有事揽到自己身上。但这一轮出现了第三个人的背影,他没有再揽。他没说“这个人跟我有关系”,也没说“是我让他来的”。
他在回避。
回避的方式跟保张秀梅不一样。保张秀梅是主动揽责,带着情绪的。回避这个男人是冷的。是理性的。
他不想保这个人。
或者——他保不了这个人。
门开了。沈默走进来。
“翠园那边有更新。”
秦牧看向他。
“张秀梅出来了。一个人。从西门走的。我的人跟上了,她上了一辆出租车,往城南方向。”
“那个男人呢?”
“没出来。”
秦牧的手指敲了一下桌沿。
女人走了,男人留在楼里。
不对。张秀梅关灯拉窗帘是在做离开前的准备,两个人应该一起走。她一个人出来,说明计划变了。
要么是那个男人决定不跟她一起走。要么是他走了另一条路。
“7栋有几个出口?”
“前门和后面的消防通道。消防通道通向小区内部的一条步行道,步行道连到北门。北门没有监控。”
秦牧闭了一下眼。
“他从北门走的。”
沈默没反驳。他显然也判断出了同样的结论。
“张秀梅从西门出去是掩护。她知道有人在盯。她故意让你们跟她,把注意力引开,给那个男人留出从北门走的时间窗口。”
沈默靠在门框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下颌肌肉绷了一下。
他被调开了。
“张秀梅继续跟。但别指望她还会带你找到那个人了。”秦牧说,“她这一出手,说明她知道我们在盯翠园。那个男人对她比对沈同辉重要。”
沈默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
“盯翠园北门的人刚到位。迟了四分钟。北门外的巷子——空的。”
秦牧没说话。
四分钟。足够一个有反侦察能力的人消失在任何一条老城区的巷子里。
沈默把手机收进口袋,看着秦牧。
“秦牧,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角色?张秀梅是技术,沈同辉是资源,那他是什么?”
秦牧盯着黑下去的监控屏幕。上面映出他自己的脸,和沈默站在门口的轮廓。
“沈同辉怕张秀梅,保张秀梅。但他不保这个男人。他甚至不愿意承认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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