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星'在你们军方内部不止一个人。”
秦牧的手没动。脸上也没有变化。但他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一次重新估价——眼前这个人手里的筹码比预想的重得多。
一个泄密者是个案。
不止一个,就是网络。
“老方”似乎对秦牧的平静很满意。他没有急着往下说,而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很清晰。
“你不惊讶。”他说。
“我惊讶不惊讶不重要。”秦牧说,“你打算用这个换什么?出境的价码已经开过了,加码就得加东西。你到底要什么?”
“老方”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点了一下。
“出境。加保护。三年内不被追踪,不被引渡。我知道你们跟十二个国家有司法互助协议,我要去的地方不在名单上。”
“你选好了去哪。”
“选好了。”
“你说'不止一个',有多少个?”
“老方”把茶杯端起来,停在嘴边。
“够你们整个纪检系统抓大半年的。”老方靠向椅背,换了个比较舒展的坐姿。
秦牧没开口索要确切数字。
情报买卖跟菜市场杀价没多大区别,无非是砧板上剁碎的不是排骨,是某些大人物的顶戴花翎。
这种成建制的情报网早就盘根错节,起步就是一条庞大的利益链。这个时候跑去硬盘底牌,除了显得自己是个外行,套不出半个字。
一个渗透到底层的网络,足够让战区保卫局集体加班到明年。“出货方式。”秦牧指节敲了一下实木桌面,“一勺烩,还是切香肠?”
“分批。第一批给日志和一个名字。你们验证之后,安排我出境。我到了安全的地方,再给剩下的。”
秦牧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分批交付意味着“老方”在给自己留后手——如果他一次性把东西全给了,他就失去了被保护的价值。这是老手才有的谈判思维。
但同时也意味着一个问题:他给出的第一个名字,必须够重才能让对方相信后面的货是真的。而“够重”在这个语境下只有一个标准——级别高到足以震动整个系统。
“第一个名字,什么级别?”秦牧问。
“老方”放下杯子。
“你问的方式不对。你应该问——这个人现在还在岗吗?”
秦牧的后背肌肉紧了一下。
还在岗。
不是退休参谋,不是离职人员,是现在仍然在军方系统内任职的人。
“老方”看着秦牧的眼睛,语速比之前更慢:“你们查到的那个退休参谋——他是被推出来的。真正操盘的人用他当挡箭牌,自己在后面干了六年没被碰过。你那个军事检察院的老班长查了三个月,方向跑偏了。不是他能力不行,是有人在系统里面给他清过路障,让他只能查到退休参谋这条死路。”
秦牧的脑子里有根弦被拨动了。
周严查了三个月,锁定了一个退休参谋。第九卷大纲里写的是“泄密者被锁定”——但“老方”说这个人是替罪羊。真正的人还在系统里。
而且还有人替他打扫过痕迹。
这意味着军方内部的渗透程度比任何人预估的都严重。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日志里有。”老方说,“三百七十二条记录里有三十一条不是通过退休参谋的终端发出的。是另一个终端。那个终端的编号我查过——绑定的是一个现役人员。”
“你查过。”
“我说了,我是技术服务商。经手的数据我都会看一遍。职业习惯。”
秦牧没有立刻回应。他在想另一件事——如果“老方”说的是真的,那周严的调查不只是“方向跑偏”,而是被人为引导了。有人在军事检察院的调查系统里动了手脚,让周严只能沿着退休参谋这条线走。
能在军事检察院的调查系统里动手脚的人,级别不会低。
这跟“老方”说的“不止一个”对上了。至少有两个:一个负责操盘泄密,一个负责清理痕迹。甚至可能更多。
“我需要时间。”秦牧说。
“老方”的眼镜片反了一下光。
“多久?”
“四十八小时。”
“太长了。”
“你找到我花了多久?布局沈同辉花了多久?你不是急性子。四十八小时不长。”
“老方”的手指又在杯壁上点了一下。这次点得重了一点。
“三十六小时。超过这个时间我换渠道。”
“你没有别的渠道。”秦牧说,“'北极星'在清理外围,你自己说的。你能找的人里面没有第二个愿意跟你谈条件的。你找我,是因为我是唯一一个既不属于军方行政系统又能接触到决策层的人。你换不了渠道。”
“老方”盯着秦牧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很短,几乎看不到牙齿。
“'幽灵'的名字不是白叫的。”
他站起来。动作不快,但秦牧注意到他站起来的时候重心先移到了右脚——如果有突发情况,他的第一步是向右侧移动。右侧是通往后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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