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曼春是第三天下午把报告送过来的。
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贴着鉴定机构的封条。
赵崇明接过来，没急着拆，放在茶桌上，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喝了两口，才拿起信封，撕开封条，抽出里面的报告。
最后一页，结论那一行写得清清楚楚：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支持检材1（赵崇明）是检材2（赵子轩）的生物学父亲。
赵崇明看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他把报告合上，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刚泡的岩茶，汤色橙红，入口醇厚。
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靠回藤椅上，吐了一口气。
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
不激动，不慌，也没有那种“忽然当爹了”的冲击感。
他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了。林薇那张脸摆在那里，她说“是的”的时候语气那么笃定，他就知道bā • jiǔ 不离十。
现在报告出来了，只是把“bā • jiǔ 不离十”变成了“确凿无疑”。
他拿起手机，翻到林薇的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拨出去。他把手机放下，重新拿起那份报告，翻到前面几页，看了看那些数据、位点、比对图谱。看不懂，但结论看得懂。
他把报告放回桌上，靠在藤椅上，闭上眼。
脑子里在盘算。
孩子是他的。这件事得管。怎么管，管到什么程度，得想清楚。
第一，钱的事。这个最简单。林薇手里不缺钱，但孩子是他的，他不可能让孩子花林薇的钱。抚养费、教育基金、保险，让李曼春去安排，走信托也行，走基金也好，保证这孩子从小到大不用为钱发愁。这件事不需要跟任何人商量，他自己就能定。
第二，林薇的位置。这才是麻烦的地方。林薇跟苏念她们不一样。苏念她们是包养，每月给钱，随叫随到，关系简单。林薇是他前头包过的，中间断了四年，现在带着孩子回来。
如果重新给钱养着，外面的人怎么看？
他现在的身份跟四年前不一样了，崇明集团董事长，赵德汉的儿子，公众人物。
如果被人知道他在外面有个私生子，而且孩子的妈是以前包过的，这件事传出去不好听。
但孩子是他的，他不可能不管。
赵崇明睁开眼，拿起手机，给李曼春发了一条消息：“查一下林薇这四年有没有跟过别人。另外，她妈现在什么情况。”
李曼春回得很快：“明白。”
他把手机放下，又想了想。
第三，赵德汉那边。他爸现在是省委书记，忽然冒出来一个孙子，他爸不会不管，但也不会高兴。赵德汉这个人，最在意的是“不出事”。私生子这种事，放在普通人家不算什么，放在省委书记家里，就是个敏感问题。他得想清楚怎么跟他爸说。
第四，苏念她们几个。
这件事瞒不住。林薇带着孩子出现了，他不可能把孩子藏起来。苏念、陈瑶、周小雨、赵小雅，迟早会知道。怎么跟她们说，说到什么程度，他也得想清楚。
不过，第四反倒是最不重要的。
本来就是金钱关系，接受不了直接滚蛋。
赵崇明靠在藤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拨了林薇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赵总。”
“结果出来了。”赵崇明说得很平，“是我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林薇的声音传过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嗯。”
“我想见见孩子。”赵崇明说，“明天下午，你带他过来。”
“好。”
“林薇。”赵崇明叫了她一声。
“嗯？”
“你手里那些房子，够你过日子了。孩子这边，我来管。抚养费、教育、以后的事，我会安排。你不用操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林薇说了一句：“好。”
她没推辞，也没说“不用你管”之类的话。
她知道赵崇明的脾气，他决定的事，推辞只会让他烦。
赵崇明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他靠在藤椅上，看着窗外。
镜湖的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远处有几只白鹭从水面上掠过，落在对岸的浅滩上。
他心里大概有了数。
孩子管起来，林薇这边给个安排，但不急着把人往身边拉。先看看再说。
林薇这个人，脑子清楚，做事有分寸，这四年一个人把孩子带得挺好，没来找过他麻烦。
就冲这一点，她比很多人强。
至于赵德汉那边，等事情稳一稳再说。苏念她们几个，回头找个时间提一嘴就行。
赵崇明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来走到窗前。
湖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湖面，心里那口气慢慢顺下去了。
事情来了，处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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