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白韶看过去时,她的右手却轻轻按了一下胸口。
动作很小。
顾远却注意到,她按住的位置并非心脏。
而是心脉下方第三处穴位。
那里若长期隐痛,往往与先天经络残缺或旧年重创有关。
白狐面具之后,正是苏照薇。
她没有以苏家身份入场。
甚至没有坐进属于自己的席位。
她借四海商会的渠道来到这里,只为确认一件事。
白韶是否真的还能救人。
过去半年,她胸口那道旧伤已经发作过四次。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重。
寻常医生看不出问题。
百草堂也只判断为心脉衰弱。
只有她自己知道,疼痛发生时,她会在昏迷中听见另一个人的呼吸。
那呼吸并不属于她。
黎照海想求白韶续命。
苏照薇同样在等一个接近他的机会。
只是她要治的,未必是病。
黑雾天席仍未退出。
水幕上的数字再次变化。
一万五千。
没有声音。
没有抵价物。
只是一个冰冷数字。
四海商会玄席中,烛九阴微微抬头。
蛇形面具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
拍卖楼内的灯火在那一刻暗了一线。
黎照海没有马上跟价。
他经营四海商会数十年,知道什么时候该买,什么时候该停。
一株天山冰莲,即便关系到自己的命,也不值得让四海商会暴露全部底牌。
但白韶的价值不同。
世上能炼丹的人很多。
真正能在生死边缘看清病因、敢用毒救人、又能让顶级势力欠下一条命的人,却没有几个。
在黎照海眼中,白韶比天山冰莲贵得多。
他将乌金扳指取下,放上验价台。
扳指内侧刻着四道海纹。
拍卖场上方随即显出一份契约投影。
四海商会北境七十二条商路,十年净利三成。
下方许多人同时变色。
这已不是用元晶竞价。
而是在割下一部分商会根基。
鉴定席后方,十余名账师同时开始核算。
万宝钱庄的衔钱石鸦在大厅上空浮现,黑色鸟喙连续张合九次。
最终,一行估值缓缓显出。
折价八千七百枚元晶。
黎照海重新报价。
“一万六千。”
“另加北境商路十年三成净利。”
实际价值已超过两万四千枚元晶。
禅宗席位中,一名闭目老僧原本准备出价。
他需要天山冰莲净化一座封存多年的血池。
可看到四海商会的契约后,他放下了手中的念珠。
并非无力再争。
而是不值得。
白韶若活着,未来可能救下的不只是一个人。
禅宗不愿为了眼前一株冰莲,与这样一位医者结下死因。
大厅西侧,无灯会的席位也暗了下去。
无灯会的人从始至终没有露面。
只有七盏熄灭的油灯摆在水幕后。
此前第三盏灯曾短暂亮起,代表他们准备加入竞价。
此刻,那一点火星重新沉入灯芯。
无灯会退出。
并非畏惧四海商会。
他们与黎照海没有交情。
真正让他们停手的,是白韶刚刚拿出的回天丹。
无灯会有三名守灯人常年被魂火反噬。
整个天下,敢碰这种伤势的医生屈指可数。
为了天山冰莲得罪白韶,等于亲手断掉未来三条命。
百草堂的老妇始终没有举牌。
她看着那个戴猴子面具的胖子,眼中情绪复杂。
白韶早已离开百草堂。
有人恨他。
有人怕他。
也有人至今仍不愿承认,百草堂最有可能走到医道尽头的人,并不在他们的天席里。
而是在普通席那张快被压塌的椅子上。
苏明妃举起拍卖槌。
“两万四千七百枚元晶,一次。”
黑雾天席没有继续。
“五息。”
“四息。”
大厅里无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等待那座黑雾天席再次亮起。
可直到最后一息,水幕仍保持沉默。
“成交。”
金槌落下。
寒玉台上的天山冰莲骤然闭合九片花瓣。
随后连同整座寒玉台化作一道蓝光,飞向四海商会玄席。
烛九阴伸手接住。
寒气沿他的手臂向上蔓延。
黑斗篷表面迅速结霜。
他没有使用灵力阻挡。
只是托着寒玉台,走到黎照海身前。
黎照海却没有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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