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想看一看,那个跟随沈氏少主进入天席的陌生青年,为什么会买一件连归墟商盟都看不懂的东西。
严氏商号的玄席中,几道目光立即聚了过来。
程鹤年也看见了沈氏水幕上的报价。
他没有说话。
只是将图录翻回前一页,重新看向青铜残构的打捞坐标。
白韶接过天山冰莲后,正用银针封住自己的三处脉门。
听见有人竞价,他抬头扫了一眼,便又低下头。
苏照薇却隔着白狐面具,看向了沈氏天席。
她看不见里面的人。
只能看见那枚代表天席身份的十二星印记。
“一枚元晶,一次。”
苏明妃的声音落下。
没有人跟价。
“一枚元晶,两次。”
就在拍卖槌即将落下时,最高处那座黑雾天席忽然亮了。
十枚。
价格不高。
却让整个拍卖楼的气氛骤然变了一线。
方才争夺天山冰莲时,黑雾天席曾把白韶逼到不得不拿出回天丹。
如今,一件两度流拍的废铜,它又出手了。
许多人重新看向铁盘。
难道这东西真有秘密?
沈砚皱起眉。
他不等顾远阻止,直接将价格提到二十。
黑雾天席随后变成五十。
没有停顿。
没有犹豫。
更像对方早已料到,顾远一定会跟。
闻人寂站到水幕前。
他的右眼变得更加清亮。
黑雾依然浓重,内部没有任何人形轮廓。
可是片刻后,他看见黑雾最深处,似乎悬着一根极细金链。
天链。
闻人寂神色第一次真正沉了下来。
罗观止颈间的无面木珠也在同一时间轻轻碰撞。
顾远胸前的残珏热得几乎灼破皮肤。
他知道那座席位里是谁。
即便看不见那张脸,他也不会认错这种感觉。
涂玄山。
沈砚再次加价。
“一百。”
黑雾中传出一声低笑。
很轻。
却穿过所有席位屏障,清清楚楚落进整座拍卖楼。
笑声里没有怒意。
只有一种近乎放肆的从容。
像一个人站在高山之上,看着山下所有人拿刀对准自己,却仍觉得他们只是一群尚未学会走路的孩子。
“一千。”
声音终于响起。
正是涂玄山。
不再借助代身。
也没有刻意变声。
他坐在黑雾后方,只报出一个数字,原本渐渐恢复喧闹的拍卖楼便再次安静。
会稽山一战后,涂玄山真身重伤。
岑默的“返”字还留在他血肉深处。
裴照川的热忱镭射枪贯穿了他的右肩与左腹,雷渝引来的天雷也在天链表面留下了数道灼痕。
可此刻,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虚弱。
仿佛那些伤只发生在另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黑雾缓缓向两侧散开一线。
顾远终于看见那道坐着的轮廓。
高瘦。
素色长衣。
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托着茶盏。
金框眼镜之后,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
右肩衣料下隐约缠着绷带。
袖口却依旧干净。
涂玄山看向沈氏天席。
视线隔着水幕,准确落在顾远所在的位置。
他根本看不见顾远。
却像早已知道顾远正站在哪里。
“顾远。”
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叫出这个名字。
无数目光随即转向沈氏天席。
严氏商号的人迅速记录。
山河局席位中,有人打开身份资料。
海外白庭的几名使者也同时抬头。
这个刚刚跟随沈氏少主进入天席的年轻人,终于拥有了姓名。
而叫出他名字的人,是涂玄山。
顾远没有回应。
涂玄山嘴角向上抬了一点。
“从会稽山活着出来,不先躲起来,反而敢坐进天席。”
“你的胆子,比我想得更大。”
他没有释放威压。
只是说话。
拍卖楼内的灯火却从最高处开始,一盏一盏向下熄灭。
不是阵法受损。
而是涂玄山周围的影子正在扩张。
那些影子贴着墙壁、石柱与座席无声蔓延,每经过一处,那里的人影便会比本人慢上半拍。
最下方有人想起身。
身体刚刚离开座椅,影子仍坐在原处。
那人脸色骤白,又慢慢坐了回去。
魔宗的人已经到了。
不只是涂玄山。
拍卖楼数个不同席位中,先后有身影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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