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的空气,第一次真正变了。
银鳞青年收起琉璃瓶,没有立即离场。
那枚被紫雷烧进掌心的坐标只存在了短短一息,皮ròu • biàn 重新合拢,连焦痕都没有留下。可在场真正懂雷法的人,已经将“城下三百丈、藏雷井”牢牢记住。
几处原本黯淡的石台相继熄灯。
有人悄然退场。
也有人传出神念,召集等在阎王山外的同伴。
独眼商队首领合上算盘,将一只青铜箱从黑马背上卸下。海外白庭的三只银匣同时浮起,匣中传出细密机关转动声。最高处几间始终没有动静的石室,也在这一刻亮起极淡光芒。
雷渝把自己的位置送了出来。
也把一池原本藏在暗处的水,彻底搅浑。
东七洞不可能没有准备。
藏雷井一旦暴露,等待在那里的或许不是一条救人的路,而是一张足以把所有来者一同吞下的大网。
顾远没有去看那些提前离场的人。
他把右手放在膝上,五指一点点松开。
方才鲲鹏雷髓落锤时,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那滴雷髓来自雷渝被强行拆下的右臂,瓶中每一次雷光闪动,都像有人隔着三百丈地底,敲在他心口。
可他终究没有出价。
敌人既然把雷髓送进鬼市,便不会只是为了换六百余枚元晶。
谁争。
谁急。
谁暴露。
谁便会先被盯上。
白韶端起已经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杯沿遮住了嘴角。
他没有夸顾远,也没有提那三下雷门短讯,只把茶盏重新放回桌面。
顾远却听懂了杯底落桌的那一声轻响。
雷渝还活着。
藏雷井也是真的。
他们现在缺的不是怒气,而是一条能活着走到他面前的路。
拍卖台中央,那具紫袍干尸重新抬手。
腹中金铃滚动。
下一件拍品尚未升起,场中各处的窃语却仍未停止。雷法宗门、海外机构、魔宗暗线与那些只为九曜源核而来的散修,都在重新衡量这趟阎王山之行的价码。
顾远趁着这短暂间隙,将神念沉入空间戒。
那只以十枚上品元晶买下的破旧木箱仍躺在角落。
十七块残损玉简。
三本被水泡烂的古册。
一双早已失去灵性的灰白布靴。
还有压在箱底、裂成两半的灰色残玉。
先前玄针第四道符曾指向此物。
守门人给他的生死骨牌,也在它出现时一冷一热。
顾远将残玉取出。
玉片只有半个手掌大小,表面灰暗,没有文字,也不见灵纹。中间那道裂口像被某种极锋利的力量从内部切开,断面却没有碎屑,反而光滑得近乎镜面。
紫雷坐标出现以后,镜面般的裂口里多了一点银光。
银光缓慢游动。
不是符文。
是一串脚印。
第一道脚印落在玉片左侧。
第二道却出现在右侧。
两者相隔不过三尺,中间本该存在的那段纹路却完全空白,仿佛这一步从未经过任何距离。
顾远神念刚要靠近,黑龙残珏深处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笑。
“呵……”
阴虚已经沉默许久。
从鲲鹏雷髓出现,到雷渝借紫雷传出坐标,这道寄居残珏中的仙魂始终没有开口。
此刻那笑声却带着极罕见的起伏。
隔了片刻,又轻轻笑了几声。
“呵呵呵……”
顾远问:“你认得这块玉?”
阴虚没有立即回答。
残珏深处,一片陈旧光影缓慢展开。
赤金色天穹下,荒原无边。
大地上横卧着无数倾塌的金属巨塔,远处一颗巨大的星体悬在天外,灼热风暴把光线拉成一条条弯曲长河。
两道人影立在一块浮空岩石上。
其中一人白衣未破,神魂圆满,正是尚未遭劫以前的阴虚。
另一人披着深青长袍,头发以一根木簪随意束起。他脚下没有飞剑,也没有遁光,只有一道银灰色折痕随着步伐不断出现。
一步落下。
人还在原处。
三丈外,却已有第二道身影站定。
第二步踏出。
十丈虚空像被人从中折起,两端瞬间靠拢。
追在他身后的空间乱流明明更快,却总差着一段永远无法补齐的距离。
“《折空步》。”
阴虚的声音从旧景中传来。
“是我一个老友所创。”
“他斗法不算最强,脾气也算不得好。遇到打不过的人,转身便走,从不觉得丢脸。”
画面一转。
青袍人被三名大敌围在塌陷星海。
前方星核崩毁。
身后黑潮噬魂。
左右空间已经被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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