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分区，农场里，家属院的屋里。
天还没亮透，秦墨白已经起来了。
炉子里的煤添了，火苗蹿上来，铝壶架上去了，他坐在炕桌前，面前摊着三样东西：一张监测网扩建的节点分布图、一份半导体第三阶段的元器件清单、还有秦语秋昨晚做的物理题。。。红笔改了一半，错的地方标了圈。
他先翻了翻题，第三道力学题，受力分析画错了方向，得晚上重新讲。
然后拿起元器件清单，5G23运放还差十二片，硅光电池够用，丁基橡胶膜片上次从上海邮购的到货了，但迟滞测试只做了三台。。。剩下七台得赶在开春前全部校准完毕。
监测网从120个节点扩到200个，每个节点配一台直读式温度照度仪，加上张力计改装，开春前至少得交付六十台。
他合上清单，起身去倒洗脸水。
。。。
七点半，朱曼彤已经穿戴整齐了，碎花棉袄，蓝布裤子，头上扎了条围巾。。。易安老师给的那条红毛线围巾，脸上气色好，但眼圈有点青。
秦墨白把洗脸水端过来。
“今天还去？”
“去，”朱曼彤洗脸，拿毛巾擦了擦，道：“砖窑那边新窑要点火，我得盯着，编织组的订单月底交，还差三十条麻袋没编完，面粉加工那边新到的磨盘得调间隙。”
“你别搬重东西。”
“知道，”她系好围巾，从柜子里翻出那件蓝花布小衣服，看了一眼，又放回去，笑道：“我又不傻，重活让男的干，我就是去盯着、算账、安排活儿。”
“中午回来吃饭。”
“不一定，砖窑点火得等到下午，我带两个窝头。”
她推门出去了，冷风灌进来，秦墨白赶紧把门帘放下来。
朱曼彤走在戈壁滩的土路上，她裹紧围巾，手插在袖筒里，两个多月了，肚子还没显，但走路比从前慢了些。。。不是累，是小心。
砖窑在农场最东边，三座土窑，新的一座刚夯好，她到的时候，烧窑的师傅们已经在码坯了，红砖坯子一排一排码进窑里，像蜂窝。
“朱经理来了！”一个老师傅喊道。
“点火时间定了吗？”朱曼彤问道。
“定好了，下午申时，温度得烧到九百度，新窑头一回烧，我怕温度上不去。”
“我让韩衣老师来看看，她懂窑温。”朱曼彤掏出个小本子，记了一笔，道：“编织组那边，三十条麻袋今天必须编完，谁没来？”
“杨大姐病了，她闺女替的。”
“行，面粉加工那边呢？”
“磨盘调好了，今天能出两百斤面。”
朱曼彤点点头，一条一条过，砖窑、编织、面粉、酿酒、还有新上的废塑料造粒。。。五条线，一百多号人，全归她管。
她从砖窑出来，又去编织组，三十条麻袋摊在地上，几个妇女正飞针走线，她蹲下来检查针脚，手指头摸了摸接缝处。
“这条松了，拆了重缝。”
“好嘞，朱经理。”
她站起来，一阵风吹过来，她下意识用手护了一下小腹。
。。。
秦墨白在临时搭的棚子里焊板子，松香味儿弥漫。烙铁尖温度三百八十度，焊锡丝碰上去“嗞”一声，银亮的焊点圆润饱满。
他面前摆着十块覆铜板，六块已经焊完，四块还空着，今天要焊完两块。
周小军蹲在旁边递零件，小军今年十七了，比半年前稳当多了，手也不抖了。
“秦哥，这个电容是多少？”
“0.1微法，棕色那个，对，就那个。”
“运放引脚顺序我再确认一下。。。2脚反相，3脚同相，6脚输出，对吧？”
“对，7脚正电源，4脚负电源，别忘了加退耦电容。”
周小军焊了一块，焊点歪歪扭扭，秦墨白拿过来，拿吸锡线把锡吸掉，重新焊。
“手腕稳住，烙铁先加热焊盘，再送锡，别同时上。”
“知道了，秦哥。”
外面有人喊了一声，秦墨白抬头，老刘头从畜牧站那边过来，手里拎着个竹篮。
“墨白！鸡蛋，今早刚下的八个，给曼彤补身子！”
秦墨白接过篮子，八个鸡蛋，还带着糠和体温。
“刘叔，又送，昨天不是刚送了六个？”
“那六个是前天的，今天的是今天的，天天有！”老刘头拍拍手上的糠，笑道：“猪圈那边你放心，发酵池试产成功，榆树叶粉加豆秸粉，猪爱吃，长膘快，存栏快到三千了。”
“好，发酵饲料配方定了吗？”
“定了，沙枣粉三成、榆树叶粉两成、豆秸粉三成、苞米芯子两成，加盐水拌匀，发酵三天，成本比纯粮食降了四成。”
秦墨白点头，在小本子上记了一笔。
老刘头走了，秦墨白继续焊，焊完一块，拿万用表测，通断正常，放大倍数校准。。。5G23的增益调到100倍，对应0到50度量程，分辨率0.01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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