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辗转，市立医院病房的白墙浸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晨光透过老旧玻璃窗斜斜切进来，落在病床边守着的几位族老脸上。
大族老昏迷了整整一夜，面色惨白如纸，突然他睫毛轻轻颤了颤。
“动了，大族老眼皮动了。”
守在床头的一位族老压低声音惊呼，连忙俯身。
其余几个轮班照看的族人瞬间精神一振，纷纷围拢到床边。
林彦儒也快步上前，端着一个搪瓷缸递过来。
“大族老，您感觉怎么样？喝点水吧。”
大族老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浑浊的眼珠慢慢转动，视线一点点聚焦，看着围在床前的一众林家族人。
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嗬嗬声响，嘴唇干裂起皮，抬手要接林彦儒手里的搪瓷杯。
“谢谢……”
林彦儒连忙又走近几分，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一小口水。
缓了片刻，大族老气息稍顺，目光扫过众人，沙哑开口。
“昨日…… 林家议事…… 推举新家主…… 事还没了结。”
一位年长族老躬身回话。
“大族老，昨日林松柏谋划绑架，人已经被公安带走了。
您当时急血攻心晕倒，推举之事只能搁置。
今日我们几房留守的族老，本就打算等您醒来，重新商议林家下一任当家人。”
大族老轻轻点头，枯瘦的手抬了抬，示意众人靠近。
他缓缓开口，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
“林松柏为权害人，罔顾宗族血脉，德行尽失，已从林家除名。大房后继无人，不堪托付。”
他顿了顿，目光慢慢落在人群里的林彦儒与林琛身上。
脑海里闪现出那个冷静聪慧，一手破掉绑架阴谋，保全林家血脉的苏瑶。
咳了一声后，他虚弱地断断续续开口。
“苏瑶虽是外姓，可这一回，若不是她提前布局，揪出幕后祸根，林苒性命难保，整个林家都会被林松柏拖入深渊。
她心思缜密，眼界远超族中子弟，心怀良善，遇事沉着。林家如今正需要这样一位有担当、有谋略的人掌舵。”
话音落下，病房里静了一瞬。
有几位族老下意识对视，有人迟疑开口。
“大族老，可苏瑶终究是外孙女，林家历来没有这样的先例……”
虽然大家之前心里都清楚，这几房的继承人中，只有林松柏和苏瑶有能力担当大任。
之前他们什么都没说，是因为笃定林松柏能当选家主。
如今林松柏废了，要把家主的位置交给苏瑶。
他们心里还是对她的姓氏感到别扭。
大族老微微抬眼，目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病弱的身躯里依旧留着一族之长的底气。
“与其死守旧例，选个庸碌之人，林家早晚衰败。
规矩可以改，由我做主，下一任林家当家人，就定为苏瑶。
择吉日，将她录入林氏家主族谱，名正言顺执掌林家大小事务。”
几位族老闻言，回想起昨日那场fēng • bō ，林松柏的狼子野心历历在目。
对比苏瑶临危不乱，救出林苒，保全林家名声。
片刻沉默后，陆续有人躬身应下。
“我等遵从大族老决断。”
“苏瑶有勇有谋，担得起这个位置。”
林琛站在一旁，听见这个结果，心中一喜，当即迈步上前。
“大族老，我现在立刻赶回家，把这个消息告诉苏瑶，让她尽快来医院见您。”
“等等。” 大族老轻轻抬手拦住了他，呼吸越发急促起来，胸口起伏不定。
“不必叫她过来了。她怀着身孕，来回奔波伤身。”
他似乎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已经透支地维持不了见苏瑶最后一面了。
他气息微弱道，
“林琛，你回去转告苏瑶。”
“告诉她，既然接下林家家主这个担子，便不可懈怠。
往后族内子弟，要好好教化，不可再起争权夺利手足相残的祸事。
对外守住本心，对内宽厚持家。
我把林家交到她手上，盼着她能带着林家冲破旧桎梏，更上一层楼。
切记，权柄在手，是责任，不是私利......”
说完长长的一段话，大族老像是耗尽了全身仅剩的力气。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原本撑着的精神骤然溃散，头颅微微一偏，手猝然垂落在被褥上。
“啊~”
监护器旁的族人惊呼一声，伸手探向他颈动脉。
“大族老…… 大族老走了。”
一声悲叹响起，病房里瞬间被哀恸笼罩。
林彦儒身子一晃，眼眶猛地红了，垂首低头，压抑着喉头的哽咽。
“快去叫医生，再让医生来看看。”
探脉的族老眼眶通红地摇了摇头。
“不用了，已经咽气了，医生来了也无济于事。”
病房内的一众族人纷纷躬身，有人红着眼眶长叹，有人无声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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