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来信(1 / 2)

    “许郡主,云婉有一事不明,今日实在等不得,特来请教!”

    人还未看清,略带喘息的声音已然落入许清欢耳中。

    谢云婉那素来清冷的脸上,此刻交织着疲惫与迫切。

    许清欢将嘴里的瓜子壳吐进旁边的黄铜盂里。

    许清欢笑吟吟地招了招手,伸出脚尖,将火盆边的一张矮凳踢了出来。

    “快来快来!坐吧。

    谢小姐啊!这可是许久未来了啊!”

    许清欢想了想,心底还是生出几分唏嘘,穿越至今,竟然也未得一闺蜜啊!

    实在是忙!太忙了!

    谢云婉解下大氅递给旁边的丫鬟。

    到火盆边坐下,炭火的温度烘烤,让的身子稍微缓和了些许。

    “能毅然决然烧了那些酸腐诗稿,散了海棠诗社。”许清欢抓起一颗瓜子磕开,赞赏着,“顶着满京城世家的唾沫星子,去城南买宅子开那实务新社。

    谢小姐,你这份破釜沉舟的魄力,这京城里九成九的浊物,全得给你提鞋。”

    谢云婉被夸得面颊微热,微微低下了头。

    但她立刻又抬起眼睛,神色正肃起来。

    “郡主谬赞!只是云婉今日虽招募了苏婉儿、尚嘉等愿意的女子,可这心底,终究是悬在半空的。”

    谢云婉握拳,思索了下怎么开口。

    算账、看工场条陈,这终究是商贾之事。

    若是某些人要发难,只需一句“与民争利、牝鸡司晨”,就能把咱们这新社的招牌砸个稀巴烂。

    “咱们缺一面旗帜。”

    谢云婉撑着下巴,面露疑色。

    “一面立在天下人眼前,连太学里那些老夫子、连朝堂上的清流言官,都绝不敢开口骂、也骂不倒的旗帜!可这旗帜究竟该写什么,云婉想破了头,也寻不到破局之法。”

    许清欢停止了嗑瓜子的动作。

    她拍了拍手心里的碎屑,身子从软榻上微微坐直,啧啧两声,略加思考:

    “谢小姐,你说这京城里,女人的命,最险的是哪一关?”

    谢云婉一怔,随即脱口而出。

    “产难。”

    许清欢点了点头,顺手从案上端起一盏热茶,重新靠回引枕上。

    “太医自诩清高,讲究个男女大防,是不进产房的。接生的稳婆呢?大字不识一个,全凭一双粗手和几句瞎传的口诀。”

    许清欢吹了吹茶汤上的浮叶,意味深长地笑道:“一品诰命夫人也好,南城贩夫走卒家的媳妇也罢。

    只要躺在那张血糊糊的产床上,命,就是一样的。

    全捏在一群连草药名都认不全的人手里。”

    谢云婉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心头闪过自己那位早逝的姑母。

    堂堂江南大族的当家主母,生产时难产。

    太医只敢隔着屏风悬丝诊脉,开了一堆催产的猛药。

    姑母凄厉的惨叫声响了一整夜,生生熬干了血,抬出来的时候,连产床的褥子都能拧出血水。

    她似乎抓到了什么,但总感觉什么窗户纸还差最后一捅。

    许清欢放下茶盏,竖起三根手指。

    “学社那就就干这个,诗词写着,但产科、儿科、种痘也得动起来。”

    “种痘之事,我在镇北关做过,你们应当听过风声。”

    谢云婉悚然一惊,本能的世俗规矩让她产生了一丝迟疑。

    “稳婆救不活的人,咱们救活了。”许清欢声音如铁,“台面,是自己长出来的。”

    谢云婉呆住了。

    许清欢知道,产难是这世道育龄女子的头号死因,婴儿夭折率高到家家白事。

    若是有一支受过训练、识字、有标准的女医队伍,什么都不用争,先把成千上万条命从鬼门关拉回来。

    稳婆为什么地位低?不识字,手艺靠口传,死了人全赖她们。

    学社要做的,是把这门手艺识字化、标准化、成文化。

    女性将第一次以专业权威的身份,而不是“贤妻良母”的附庸身份,堂堂正正地站在这世间。

    “烧诗稿,他们骂你伤风败俗。

    可你若是办学医救命的堂口,谁敢骂?谁家没有女眷?

    谁家的产妇,他们自己担得起那一尸两命的风险?”

    谢云婉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对啊!只要学社救活了人,某些人的嘴不就会被堵死了吗?

    谢云婉心头滚烫,满眼钦佩地看着软榻上的许清欢。

    “郡主。”谢云婉的声音透着一丝微颤。

    “江南工场招收千余女工,惹得满城风雨。

    您……是否在建厂之初,便早已高瞻远瞩,见到了今日这般让女子自立于世的深远图景?”

    许清欢闻言,很是认真地摇了摇头。

    “别给我戴高帽呢,当初纯粹是为了解决上工不足,顺道压低工食银。商人逐利罢了,无心插柳。”

    谢云婉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回答得如此直白。

    但紧接着,许清欢话锋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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