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槟杯中跃起的气泡,悬停在酒液的半空;
侍者倾倒的红酒,凝固成一条晶莹剔透的暗红丝带;
舞者飞扬的裙摆、裙角上甩出的细微汗珠,乃至客人们脸上那灿烂鲜活的笑意,
全都定格在了某一个万分之一秒的刹那。
连同这满堂璀璨的灯火与交织的人影。
整座甲板上的所有人与物,都被完好无损地冻结在了这漫天风雪的永夜之中。
宛如一幅被神明强行抽离了时间的活人壁画。
路明非单手按在墨剑的剑柄上,赤金色的瞳孔在风中微缩,凝视着眼前这片静止的繁华。
“时间...止步了?”
少年不禁轻声自语。
风雪在幽灵船的舷侧呼啸而过,卷起刺骨的寒意。
YAMAL号那座灯火通明的静止宴会厅,像是一座孤悬在极北冰海上的巨型琥珀。
几人站在宴会厅外围的木质阶梯上,
脚步踩在覆着薄霜的甲板上,发出嘎吱的轻响。
老唐小心翼翼地凑到一张长桌旁,伸出指尖,在半空中悬停着的一滴香槟上轻轻戳了戳。
指尖传来的触感并非冰块的坚硬,而是一种类似高密度凝胶般的阻滞感。
“不是寒冰冻结的物理现象。”
老唐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暗红色的熔岩流光,
“甚至没有元素运转的痕迹,这酒液还保留着刚开封时的常温。
“可它就是不落下来。”
芬格尔也凑到一位正举杯微笑的贵妇身侧,废柴学长伸出两根手指,在对方那身镶满碎钻的丝绸晚礼服裙摆上捻了捻:
“连布料的褶皱都是软的。生命体征完全静止,但细胞活性居然维持在峰值。
“见鬼了....
“这简直像是有人直接把这一秒钟的时间,从整条时间线上生生剪了下来。”
楚子航手按村雨,一步步走入凝固的人群之中。
黑发青年穿过那些保持着起舞姿势的男女,暗金色的黄金瞳在每一张欢笑的脸上扫过: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
“这场静止发生得太快,快到连神经信号都来不及传递惊恐。”
恺撒站在一张摆满银制餐具的长桌旁,
加图索家的贵公子目光落在一只倒扣的餐巾上。
他伸手翻开餐巾,露出了下方压着的一份镀金请柬。
请柬的封皮上,印着一枚古老而繁复的家族徽记,
是巨大的龙躯缠绕着世界树的枯枝。
“这不是普通的极地游轮。”
恺撒捡起请柬,指尖在那个徽记上划过:
“这个印记,似乎是十九世纪末欧洲秘党与沙俄皇室联合建立的探险俱乐部【圣徒会】?不过他们早就覆灭了,彼时有传言说他们的船沉没在一百二十年前的沉没在巴伦支海。
“难道说...这艘船是百年前的船只。”
路明非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少年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背后的墨剑隐隐散发出一股微弱的嗡鸣。
他停在了一名身穿纯黑燕尾服、正端着托盘的侍者面前。
侍者手中的托盘里,放着一封未拆封的黑色信函,信封的火漆印章上,赫然烙印着一个独眼的枯骨面具图案。
却是奥丁的印记。
路明非伸手,指尖触碰到那封信函的瞬间,
印记燃成了星火点点,再无踪迹。
火漆上的独眼枯骨印记化作一缕暗红色的青烟,在指尖前缓缓消散,信封表面随之崩解成极细的灰烬,飘落在侍者凝固的银盘边缘。
路明非收回手指,低头看着那一小堆残灰。
而后出声道,
“大少爷,你的历史知识该更新了。”
恺撒挑了挑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泛黄的镀金请柬:
“怎么讲?”
“这艘YAMAL号,是俄罗斯圣彼得堡波罗的海造船厂于1986年5月25日开工建造、1992年10月28日正式下水的北极级核动力破冰船。”
路明非语气平淡,如数家珍般背出了一连串精密的数据:
“全长一百五十米,双反应堆驱动,标准的上世纪末重工业造物。单看这通风口的水泥基座和焊接工艺,也绝不可能是百年前沙俄时期的老帆船。”
听到这般详尽准确的参数,恺撒将请柬随手塞进风衣口袋,失笑一声:
“看来还是首席涉猎的光。”
杨楼单手提着那杆漆黑的长枪,枪尖微抬,指向宴会厅后方幽暗深邃的船舱主入口:
“既是人造的迷局,站在此处空想无益。师弟,不如进舱搜索一番。”
楚子航握紧村雨,黑发青年眼底金芒浮动,简短附和:
“我赞同。”
路明非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迈步。
少年转过身,目光在身侧的几人身上逐一扫过。
“动手之前,先清点装备。”
路明非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心口位置,神色认真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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