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爪切开胸膛,龙炎烧穿骨骼。
“他们的惨叫声混在雷雨里,我冲上去,却什么都抓不住。我只能看着他们的血流进泥水里,看着那座宏伟的古堡在烈火中化作废墟。”
昂热缓缓抬起右手。
在少年的注视下,老人那只修长稳健的手掌颤抖了一下。
那是深入灵魂、即便过了一百年也无法磨灭的剧痛战栗。
“那一夜过后,初代狮心会几乎全军覆没。”
昂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灰蓝色的眸底唯余一片深渊般的死寂杀意:
“所有人都死了,偏偏只留下我一个苟活在人世间。”
而后,从那天起,世间再也没有那个喜欢穿花衬衫、四处游荡的风流青年昂热了。
“活在这具皮囊里的,只是一只从坟墓里爬出来、为了复仇而不惜一切代价的恶鬼。”
老人转过脸,看着路明非,浑浊的眼底隐隐带着一丝令人心颤的光芒:
“这百年来,我见识过无数的背叛,经历过无数的死斗,校董会那些懦夫在背后防我、恨我,骂我是个疯子。”
昂热抚摸着怀中那柄从未离身的冰冷折刀,刀柄处被磨得光滑发亮:
“他们说得对,我确实是个疯子。只要能把手里的刀递进那些所谓神明的咽喉,纵使将整个秘党拖入灰烬,我也在所不惜。”
路明非静静地听着。
少年捧着温热的茶杯,没有出声打断。
他能深刻地体会到昂热心底那份浸透了百年的绝望与偏执。
因为他曾经在虚妄的预兆碎片里,看到过相似的结局,
那是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去,那是漫天大雨里唯独剩下一人枯坐在王座之上的死寂。
眼前的老人,不过是在那条既定的绝望道路上,独自背负着仇恨,生生向前挪动了一百年的活化石。
即便是恶鬼,也是一只衰老到了极致的恶鬼了。
可纵使须发皆白、骨骼生锈,那柄藏在袖里的复仇折刀,却始终锐利如初,未曾有过半分退缩。
路明非低头看着杯中的水纹,正欲开口。
对面的昂热却忽然收起了眼底的冰冷,他似乎犹豫着什么,迟疑了许多,
“说起来……明非,当年在那场夏之哀悼的惨剧里,死在我怀里的那批挚友当中……”
“也有你的曾祖父。”
“初代狮心会的绝对核心骨干,路山彦。”
“……”
路明非端着茶杯的手猛地僵住。
少年整个人愣在了原地,黑褐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路山彦?
自己的……曾祖父?
那个在老家旧宅的泛黄族谱里,仅仅留下过一个模糊名字的先祖,竟然也是当年死在初代狮心会血泊里的成员之一?
后排原本正嚼着肉干的芬格尔手腕一抖,肉干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楚子航握着村雨的指节微微泛紧;恺撒与杨楼亦是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震动。
“惊讶么?”
昂热看着少年呆滞的神情,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似乎感叹着岁月,
“那是个极其优秀的家伙,性格比你还要硬朗傲慢得多。
“我还记得那家伙说的话...
“【我们一无所有!也无需后退、防御、恐惧,若前方是山,我们就登山,前面是海,我们就渡海,前面是皇宫,我们就开炮!】”
“他为了不被龙王的黄金瞳控制,自绝了双眼,”
“他一己之力,破开了龙王的屏障。”
“他死前把断刀塞在我手里,让我替他看看人类胜利的那一天。”
“可是啊...我当时却是昏迷着的,我如何听见,如何记得...是奢侈,又是苦痛。”
老人将杯子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所以,明非,这世间的因果,有时候就是这般巧合,代代相传,从未断绝。”
路明非沉默了很久。
篝火在两人之间烧得正旺,火星溅到半空又落回雪地里,悄无声息地熄灭。
晨光越过冰峰,落在少年清秀的侧脸上。
“可是啊,我从未见过他...”
“即使在婆娑的世界里。”
昂热闻言沉默了许久,像他这样话痨能和路明非的烂话比肩的家伙,难得的无法言语。
只是许久之后,说了一声之后还有事要和你继续说,就摆摆手,转身朝着应龙号停泊的方向大步走去,风衣下摆在晨光中划出弧线。
他的步伐依旧稳健有力,看不出半分百岁老人的沉重,那根脊梁也挺得笔直。
可在走出数十步之后,老校长的脚步却顿了一下,
似乎抬手在脸上飞快地抹了一把。
似乎..没有人看见。
路明非收回目光,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把里面最后一口残茶倒进嘴里。
“明。”
绘梨衣仰起小脸,暗红色的眸子里盈满了柔软的光。
少女伸出两只小手,把路明非手里的空杯子拿过来,从旁边保温壶里又倒了一杯热的,还冒着白汽。她把杯子递回去,认认真真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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