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说得刻薄,手却已经拿起了羽毛笔,蘸了蘸墨绿色的墨水,在配方空白处刷刷写了几行小字,把每味药的火候控制、甚至用什么器皿、什么时间加入都写得清清楚楚。
“原料明天让人送到对角巷店里。”
他把单子推回来,抬眼瞥了她一眼,语气又冷了半分,“后背的伤好了?刚比赛结束没两天就到处乱跑,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补·
“早好了,这点小伤算什么。”
张海游活动了下肩膀,故意转了转后背,语气带着点轻快的打趣,“再说了,还是多亏了教授提供给医疗翼的解毒剂,我一闻就知道是您提高的,药效比店里卖的强多了,龙毒渗进去没两天就散干净了。”
斯内普鼻腔里哼了一声,指尖的银质搅拌棒转得慢了点,脸色总算缓和了些,没再继续阴阳怪气。
他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顿了顿,还是开口问:“那天赛场上,你就凭一把刀,竟然扛匈牙利树蜂,最后那一下…… 怎么做到的?”
他说得含糊,但两人都懂,徒手抽尾骨。
那不是普通巫师能做到的力道,更不像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能有的手段。
张海游心里暗笑。
果然,这位教授对黑魔法防御术和实战技巧的执念,比谁都深。
觊觎这门课的教授席位这么多年,一沾战斗相关的话题,眼神都亮了半分。
“其实也没什么。”
她靠在办公桌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沿,“我发现这边的巫师大多是站桩打法,魔咒念得溜,身法却僵得很,躲都不会躲,全靠护盾硬扛。可火龙不吃这一套,护盾再厚也架不住火龙的连续拍击。”
“我身法灵活,贴身战斗,它的爪子尾巴都甩不开我,自然占优。再加上那把刀的材质有些特殊,天生破魔破防,砍鳞甲跟切软木似的,物理防御再厚也没用。”
她说得轻描淡写,斯内普却听得很专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搅拌棒的纹路。
“那徒手拆龙骨呢?”
他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带着探究,“总不能也是刀的功劳。”
张海游微微挑眉,伸出右手,平放在他面前。
烛火照在她的手上,指节分明,皮肤偏白,食指和中指却明显比普通人长出一截,指腹上布满了薄茧。
“练的。”
张海游的语气中藏着一丝骄傲,“您不是见过吗,一年级的时候。”
斯内普猛地一怔。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两根手指上,停住了。
他当然见过。
一年级的时候,也是这间办公室。
她站在那里,死活不肯伸手,最后还和他打起来,被他控制住了,她的手被他一扯一按,露出来两根从指根到指尖缠满白布的手指。
那个时候她的身法就已经很厉害了。
布条解下来,指节处的断口整整齐齐,是硬生生被掰断的,不是头一回。
他问是谁干的,她一个字不说,倔强的很,他把生骨灵扔在她面前,她也不肯要,要指骨自然的长好。
他当时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把生骨灵放回架子上,还冷硬的对她说随便你,要是骨头长歪了变成残废,别来我办公室求我。
如今那两根手指好端端地伸在他面前,非但没残废,反而长得比常人长出一截,指节修长,骨相匀称,像淬过火的铁。
他盯着看了很久,久到张海游都有点发毛。
“是你那种故意折断的练法?”他问,声音低沉了些,听不出他的情绪。
"嗯。"
"折断过多少次?"
张海游想了想,摇了摇头:"记不清了,太多次了。"
断骨续骨是家常便饭,疼得整夜睡不着也是家常便饭。断了长,长了再断,骨头越练越密,力道也越来越大。
她说着,转身走到办公室侧面的石墙前,指尖扣住一块石砖的缝隙,指节微微发力,"咔嚓"一声,整块砖被硬生生抠了出来,石屑簌簌往下掉。
她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石块,转头冲他笑了笑:"您看,这功夫很厉害的。"
斯内普没说话。
他坐在椅子里,看着站在墙边的小姑娘。
个子还是不算高,像棵刚抽条的白杨,眉眼间还留着小时候那股劲儿。
当年,她也是这副样子,垂着眼,抿着嘴,明明疼得脸色发白,却硬是撑着,一个字都不肯往外说。
那时候他还以为她撑不过去,以为这孩子的倔强早晚要撞得头破血流。
可她撑过来了。
那两根手指非但没废,反而成了她最趁手的兵器,成了她站在赛场中央、当着几万人的面徒手拆龙骨的本钱。
他忽然就叹了口气。
很轻,几乎融进药瓶的气味里。
她吃的苦,配得上她现在站的位置。
这话他没说出口,只是别开脸,看着架子上那只棕色的空瓶。
生骨灵早就不在了,他后来也没再提起过那晚的事。
他闷闷地开口:"下次注意分寸,比赛而已,真把龙弄死了,魔法部那群废物有的是麻烦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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