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过后,白天渐渐长了。
京城的春天终于彻底站稳了脚跟。护城河两岸的柳树已经绿透了,细长的枝条垂在水面上,随风摆动,撩起一圈圈涟漪。桃花、杏花、梨花次第开放,将整座京城装点得姹紫嫣红。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脱去了厚重的冬衣,换上轻薄的春装,脚步也比冬天轻快了许多。
沈逢春手臂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拆了绷带,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疤痕。她没把这点疤放在心上,倒是萧煜每次看到都要皱着眉头念叨几句,说回头让太医院给她配些祛疤的药膏。沈逢春哭笑不得,说自己就是太医院的,用不着他操心。
齐王一案的fēng • bō 渐渐平息下来。那些曾经激烈反对立后的大臣,在经过这番清洗之后,要么闭了嘴,要么转了风向。剩下几个还在坚持的,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了。一个月之期将至,朝中的局势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三月中旬,萧煜在朝会上再次提起立后之事。
这一次,反对的声音明显少了很多。礼部尚书周崇文虽然还是一脸不情愿,但也没有再公开反对,只是含糊地说了一句“请陛下圣裁”便退了回去。其他几位原本态度强硬的大臣,也都保持了沉默。
萧煜环视了一圈大殿,见无人再出列反对,便点了点头,正式下旨——册封太医院院使沈逢春为皇后,择吉日举行大典。
消息传出后,京城沸腾了。
有人欢呼雀跃,认为这是大昭开明进步的象征;也有人摇头叹息,觉得这是祖宗之法被破坏的开始。但不管民间如何议论,这道旨意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沈逢春接到圣旨时,正在太医院里给一个老妇人看诊。传旨的太监宣读完毕后,她跪在地上接了旨,站起身来,神情平静得像是接了一份普通的公文。倒是那个老妇人比她激动得多,当场就要跪下给她磕头,被她一把扶住了。
“老人家,您别这样。”沈逢春无奈地说,“我还是那个沈大夫,什么都没变。”
老妇人拉着她的手,眼泪汪汪地说:“沈大夫,您是好人,您做皇后是天大的好事!老天爷开眼了!”
沈逢春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晚上,萧煜又来了。他现在来她的小院已经轻车熟路了,连门都不敲,直接推门就进。沈逢春正在灯下看书,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随口说了一句:“又来蹭饭?”
“什么叫蹭饭。”萧煜在她对面坐下,理直气壮地说,“朕来看看自己的未婚妻,不行吗?”
沈逢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行,怎么不行。不过今天没做饭,只有面条。”
“面条也行。”
沈逢春放下书,起身去厨房煮了两碗面。葱花炝锅,卧了两个荷包蛋,撒上一把香菜,简简单单,却香气扑鼻。萧煜端起碗,连汤带面吃得干干净净,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你做的面比御膳房的好吃。”他由衷地评价道。
“那是因为你饿了。”沈逢春接过他的空碗,放在一边,“饱的时候吃什么都不香。”
萧煜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收拾碗筷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你有没有想过,大典之后,你住在哪里?”
沈逢春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回过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坤宁宫。”萧煜说,“历代皇后都住在那里。朕让人去看过了,有些旧了,需要修缮。朕想问问你的意见——你想怎么布置,都依你。”
沈逢春沉默了一会儿,把碗筷放回橱柜里,擦了擦手,走回桌前坐下。她看着萧煜,认真地说:“我可以提要求吗?”
“当然可以。”
“我不要那么多宫女太监围着转。”沈逢春说,“留几个够用就行。我要一间书房,要大,光线要好,能放得下我的书和药材。最好再给我留一块空地,我想种点草药。”
萧煜听着,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个皇后,怕是史上最不像皇后的皇后了。”
“那你别娶啊。”沈逢春挑了挑眉。
“娶。”萧煜连忙说,“必须娶。别说你要种草药,你就是要把坤宁宫改成药铺,朕也依你。”
沈逢春看着他那一副生怕她反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窗外,春风吹过,带来了花香和泥土的气息。夜空中,一轮弯月挂在树梢,洒下淡淡的清辉。
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