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滩上，鸦雀无声。
有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有人张着嘴半天都没有合上。
也有几个年纪稍大些的汉子，怔怔地望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
很多年前，在风谷的时候，族长一得了空，就会把他们这群小崽子叫到跟前，扯着嗓门一遍又一遍地讲。
讲一个从混沌里走出来的人。
讲他打跑了冰霜巨人，讲他把族长从石头里叫醒，讲他带着全族的人去了风谷......
那时候，他们一个个听得两眼放光。
那个名字，救过他们。
也害过他们。
而现在，一个外族人顶着这个名字，独自一人朝着他们不敢回去的地方走了过去。
盘昊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
过了一会，盘虎用手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踉跄了两步，一瘸一拐地，朝着林夏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盘昊张了张嘴。
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
身后的河滩，很快就被雾气吞没了。
林夏逆着水流，沿着河岸往上游走。
没走出去多远，他的脚步忽然一顿。
前面的河道拐了个弯，弯口正当中，突兀地戳着一块大石头，半截露在水面上，被急流冲得白浪翻滚。
石头上，趴着一只虎伏兽。
它四四方方的身子贴在石头上，两条胳膊两条腿像是四把铁钳子，把石头箍得严严实实。
河水一浪接着一浪地拍过来，拍得它浑身的毛直哆嗦，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老七......你个叛徒......你个叛徒！”
林夏认出来了，是方才被他的眷属抱着滚下悬崖的两只之一。
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在这急流里撞上了这么一块石头，就这么挂在了河中间。
林夏看着它，微微亮了一下。
他把刻刀往嘴里一咬，下了水。
听见水声，虎伏兽费劲地扭过方脑袋，看见了游过来的林夏。
虎伏兽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
“你......你是那个......”
林夏没理它，手往石头上一扣，翻身爬了上去。
虎伏兽急了，腾出一只爪子就想拍他。
可这一松手，身子立马就往下一滑，吓得它嗷的一嗓子，又手忙脚乱地把石头搂了回去。
林夏抬起脚，照着它扣在石头边上的爪子，狠狠地踩了下去。
“嗷！！！”
爪子一松。
“噗通！”
方方正正的身子，翻进了河里。
剩下的事，林夏已经做过一回了。
只不过，这一回要比上一回快得多。
刻刀扎下去，不再是只能进去一寸，水底下胡乱扑腾的力气，也不再是随手一扫就能把他拍得吐血的力气。
一刀，两刀，三刀......
没过多久，虎伏兽就不再动了。
一股力量，在林夏的体内涌现。
眷属，又多一只。
林夏浮出水面，游到崖底，五根手指往石壁上一扣，又一次朝着上面爬了上去。
山路上，一片狼藉。
满地的碎石，被砸出来的大坑，一滩一滩已经发了黑的血。
而在路中间，躺着那只被他划破了裆的虎伏兽。
它侧着身子蜷成一团，两只爪子还死死地捂着裆部，嘴角的白沫已经干了，胸口一起一伏，奄奄一息。
显然，是快要不行了。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虎伏兽的眼皮猛地颤了颤，费力地睁开了一条缝。
看见林夏的那一刻，它猛地瞪大眼睛。
林夏走过去，蹲下身。
刀光一闪，便了结了它的性命。
又一股力量，涌进了体内。
眷属，再多一只。
一共三只了。
林夏甩了甩刀上的血，然后站了起来。
他很清楚，就凭自己现在这点本事，别说村子里那只首领，就是随便一只第二序列站到他面前，他也只有挨打的份。
可他也没打算，一直这么挨打下去。
人族在深渊里，有一样别的种族都没有的本事。
杀了的怪物，能收作眷属。
每多一只眷属，他的体内就多一分力量，手底下也就多一个能使唤的帮手，一只两只不算什么，可要是十只、二十只呢？
数量堆起来了，整体的战力自然也就上去了。
况且......
林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自己未必就不能在下一场厮杀里，领悟出来第二序列。
到时候，第二序列，再加上一大群虎伏兽眷属，就算是那只第三序列的首领，也未尝不能碰上一碰。
更何况，照盘昊的说法，那东西眼下好像只出来了一半。
兴许，压根就用不着跟它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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