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路(1 / 2)

    那句话之后,那东西沉默了。一天,两天,一个月。

    从二月十四那一战往后,它没有再动过。四百一十九个人一个也没有再被叫过,三十二处空井那边一天一报,全是“无事”。

    它安静了。三月里,林钰倾开始动了。她动的不是井。

    三月初五,东阳,康养中心十六楼。那间做过三天调度中心的会议室现在换了个样子——七个省的图还挂在墙上,可图上那四百多个红头钉子被摘了。

    墙上换了另一样东西。一张纸。

    很大,两米长,上头只写了一个字:赵。

    “我说一下我要干什么。”林钰倾开口了。

    屋里坐着七个人:祝婉清、程九渊、苏漫,还有林氏法务和风控的四个人。

    “我们这半年一直在数东西。”

    “数井,数瓢,数编号,数省份。”

    “我今天要数人。”

    她把手放在那张纸上。“两千年,右边那一列全是赵家的女儿。”

    “二十七对,二十七个。”

    “可赵家不是只有二十七个人。”

    “一代往崖上送一个,剩下的呢?”

    程九渊抬起头。“剩下的散了。”

    “对。”

    “往哪儿散的。”

    “不知道。”林钰倾说,“这就是我要查的。”

    她转过身,把那张纸从墙上取下来,摊在桌子上。

    “我这一身东西,是我妈给我的。”

    “我妈那一身,是我姥姥给的。”

    “往上两千年,一代一个。”

    “那是最正的一条。”

    “可两千年里,赵家散出去的支,有多少?”

    “十支?二十支?”

    “那些支里的人,现在在哪儿?”

    “他们身上有没有这个东西?”

    林钰倾把手指点在那张纸上。“他们知不知道自己身上有?”

    屋里没有一个人出声。“我半年前不知道我是什么。”她说。

    “我二十六岁以前不知道。”

    “我妈死之前把我封了,封了二十年。”

    “我一直以为我这条命是特殊的。”

    她抬起头。“可我上个月忽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

    “我妈能想到把我封起来。”

    “两千年里,别人的妈想不到吗?”

    祝婉清的手在桌上按住了。“……你的意思是。”

    “我不是唯一一个。”

    那句话落在会议室里,落得很轻。

    “我不知道有多少。”林钰倾说,“可能一个都没有,可能有十几个。”

    “他们散在什么地方,什么名字,什么家世,我全不知道。”

    “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他们这一辈子可能就是普通人,结婚生孩子上班,一辈子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

    “那你查他们干什么。”程九渊问。

    “因为那东西也在找。”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紧了。“它昨天跟我们说,它换个法子。”林钰倾说。

    “它两千年只盯最正的那一条,因为那一条最好使。”

    “可齐前辈那张纸上写着:它认血脉,不认人心。它只认得最正的那一条。”

    “它换法子,换什么法子?”

    她把那张纸卷起来。“它要么找下一代,要么——”

    “它去找那些散出去的。”

    “那我们就得先找到。”

    “找到干什么。”祝婉清问。

    林钰倾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我不打算把他们抓来练什么,也不打算让他们配对。”

    “我只想找到他们,跟他们说一句话。”

    “说什么。”

    林钰倾把那卷纸放在桌上。“说:你身上有一样东西,你自己不知道。”

    “说:这样东西可能会给你惹祸。”

    “说:你要是想弄明白,我这儿有一本册子。”

    “说完就走。”

    “他们爱信不信。”

    那件事她用的不是纯阴。她动的是另外一套东西。

    三月初八,林氏那个法务部门开始调族谱——先从东阳这一带的赵姓开始,往上翻。

    苏漫那边动的是户籍和房产。她卖了十二年房子,她认得七个省二十几个城市的中介,那些人手上有的是老底子。

    程九渊那边翻的是知微阁两千年的信档。祝家出的是钱和路子。

    三月十六,第一批名单出来了。一共一千三百多个赵姓的人,散在四个省。

    “这一千三百个里头有多少是真的?”

    “不知道。”林钰倾说,“可能一个都没有。”

    “那怎么筛。”

    “一个一个筛。”

    “怎么筛。”

    “不用摸脉。”林钰倾把一张纸推过去,“摸脉太慢,也太扎眼。”

    “先看别的。”

    那张纸上是六条,是她跟纪清瑶两个人定了三天定出来的。第一条:家里的女性长辈,四十岁以前病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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