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将千机阁的暗探接手过来，纳入司天院的时候，为防万一，江明棠特意叮嘱惊蛰，将那些人的资料，全部都拿过来给她看了一遍。
如她所料，这些人行走江湖，干的本就是刺杀的买卖，身上果不其然背着人命官司，有些人还背了不止一条性命。
但好在他们所杀之人当中，大多数都是江湖上手段狠毒，为祸一方的大奸大恶之徒。
还有一小部分，是慕观澜的仇家，手上也不干净，并没有杀过无辜百姓。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确认这点之后，江明棠这才通过秦照野的帮助，为他们改换了籍册，给了他们一个清白的身份。
只是她没想到，惊蛰身上还藏着秘密。
若他只是杀了绿林恶徒，还没那么麻烦。
但偏偏死在他手上的人，是个官身。
而且，还是他的亲生父亲。
自古以来，孝之一字的份量，重过泰山压顶。
忠这个字，就更不必说了。
正所谓天地亲君师，谋害官员，更是视同谋反的重罪。
真要放任刑部去判刑的话，够惊蛰死八个来回。
不过这个周尚书，确实老谋深算。
佑漳县的教谕官被害，可是十一年前的旧案了。
他这么快就锁定了惊蛰是凶手，定是早有准备。
只是针对惊蛰，显然是不够的。
接下来，周尚书必然还会有所动作。
旁人江明棠倒不担心，就怕程霜。
她虽然年纪小，但手上也是沾过不少人血的。
又刚从大牢出来，对刑部的人厌恶至极。
加之涉世未深，性情直率，难保不会再中那些人的计，踩进他们早就挖好的坑里。
为此，江明棠在耗尽心思收集、整理周尚书的罪证之余，还特意找了程霜谈话，希望她能谨慎些。
“要是再遇到什么风吹草动，千万不可莽撞，一定要先回来跟我说，明白吗？”
程霜点头，倒是乖巧。
“明白。”
但她也有些不满。
“从前阿娘跟我说，你们京城里的这些当官心思最多最坏了，我还不信，现在发现她说的是真对呀。”
当然了，棠棠不坏。
她是好官。
可是在她看过的那些话本里，好官往往都斗不过坏官。
这么一想，程霜开始忧虑了。
万一，棠棠非但救不出惊蛰，还把自己搭进去了，可怎么办？
经过一番深切思索之后，程霜像是下定了决心，握住了江明棠的手。
“棠棠。”
这个称呼，还是她跟着江时序叫的。
“怎么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哪天你要是被那些坏官们算计到了绝路，无力反击，我们就一起离开京都。”
程霜一脸郑重：“我跟阿娘可以找个地方占山为王，到时候一定能养得起你的，所以你千万不要怕。”
她看药王谷就不错。
易守难攻。
朝廷派兵来打，也攻不进去。
但在这之前，她得先把迟鹤酒跟阿笙宰了。
不然的话，他们会跟她们抢地盘的。
江明棠：“……事情还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小霜。”
虽然她很感动吧，但占山为王什么的，还是算了。
而且，她已经有对策了。
只是还需要点时间去执行而已。
隔天，朝廷上闹出了大动作。
大理寺卿在早朝时向皇帝表奏，经审查，关于江明棠所呈交的，有关于王尚书的所有罪证，全部属实。
相关同谋也已押入天牢，听候圣裁。
得知王尚书在私下，居然贪污了近百万的赃款，皇帝怒不可遏。
当即判了他满门抄斩，三族流放之刑。
凡是涉案官员，尽数羁押。
短短几天内，昔日位高权重，风头无限的王尚书，竟落得如此下场，实在叫人胆寒。
这也使得一些与之同流合污的鼠辈，慌了阵脚。
王家的判决出来以后，当天江明棠就接到了周尚书的邀函，请她到一处酒楼，共进午膳。
江明棠欣然答应，如期赴约。
担心她被人暗害，程霜也跟着一起去了。
席间，周尚书并没有提及公事。
他只是夸赞江明棠年少有为，实乃大才，还顺便提了句司天院的似锦前程。
最后又感慨万千地，说了些她是遭了蒙蔽，才意外将贼子收为官府武丁等等话语。
对她们的态度，也像是寻常的长辈那般，十分亲和。
但江明棠能听出来，这老小子的深意。
shā • rén 犯做了官府吏丁，身为上峰，她也理当受责。
要么，她停止对周氏的调查，刑部也会随之还惊蛰一个“清白”。
要么，大家鱼死网破。
他好歹是从太祖皇帝在世时，便入朝为官的老臣，家底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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