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这说了,那咱们就不掖着藏着了。”刘明进点点头说道:“那陈德贵你认识吗?”
此话一出,讯问室内瞬间安静。
管延文眼皮轻轻一动,脸上浮现出一副认真回想的神态,眉头微微蹙起,故意迟疑了好几秒,缓缓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茫然:“陈德贵?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但是一时间真想不起来是谁,有点陌生。”
他演得滴水不漏,神态自然,看不出半点刻意伪装的痕迹,完全就是普通回忆不起人名的正常反应。
魏贤钧神色不动,淡淡提示:“镇北,镇五金建材店老板,常年戴近视眼镜,身材偏瘦。”
就这一句话落下,管延文脸上瞬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终于对上号的表情,语气自然松弛下来,甚至带着一点轻微的诧异。
“噢!原来是他啊!我说怎么名字耳熟,一时没对上脸。”他轻笑一声,顺势直接开口:“这个人我知道,镇上开五金建材的。打过一两次交道,但是不熟,很不熟。”
紧接着,他不等魏贤钧追问,继续说道:“这人不怎么老实,之前一直想托关系、找我牵线,想承接咱们镇里的零星维修、综治点位搭建的小工程,想靠镇政府接点活赚钱。”
“我当时觉得他做事太油滑、心思太多,就直接回绝了,没给他机会,因为这事,他心里肯定有点不舒服,我俩算是闹过一点小不愉快。”
说完,管延文满脸诧异,反问过来,姿态坦荡、一脸无辜:“怎么?他跟徐正林被打伤的案子有关系?”
这一句反问,轻飘飘,却无比阴狠、油滑,直接把后续魏贤钧想说的关于陈德贵的所有口供指控,提前定性成 —— 生意结怨、挟私报复、故意诬告。
魏贤钧和一旁记录的刘明进下意识对视一眼,眼底同时闪过一抹庆幸与冷冽,这窵髦太狡猾了,不愧是常年混迹乡镇综治,天天跟案子和人心打交道的老油条。
自己还没抛出陈德贵咬他的证词,他就提前预判、主动铺垫矛盾,抢先制造诬告动机,直接堵死后续证言效力。
若是没有提前向县局报备、没有提前研判他的零口供套路,单单这一手,就能把案子搅得扑朔迷离、难以定性,甚至直接让侦查陷入僵局。
两人心中同时暗叹:幸好他们预判了管延文的反应,同时向县局做了报备和请示,不然今天真的要被他这套太极打法绕进去。
魏贤钧神色依旧平静,不受他情绪影响,话锋一转,不再纠缠人物关系,直接切入致命资金疑点,步步紧逼。
“好,那我们换一个问题,管延文,根据我们的调查,你于今年的三月、四月和五月,分别从银行取走2000块钱的现金,在这个乡镇干部月薪不足四百元的年代,你三个月连续大额取现,累计6000元的巨款,请你如实说明,这笔钱的具体用途。”
说着,魏贤钧将打印完整,盖有银行公章的流水账单,轻轻推到管延文面前,语气不重,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我提醒你,管延文,我们现在核实的每一笔资金、每一个去向,都会逐一落地核查,你如果随口编造理由、虚构用途,我们立刻就能查实,所以,没必要说假话,浪费我们的时间,同时也只会加重你的问题。”
管延文闻言,眼皮微微一挑,心里虽然有些许的慌乱,但是仍旧不动声色的说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家庭日常开支。”
“家里老人常年慢xìng • bìng ,需要长期吃药打针,农忙时节要买种子、化肥、农药、农资农具,平日里亲友婚丧嫁娶、人情往来,加上孩子读书开销,家里零零碎碎处处要花钱,我分批取点现金居家备用,很正常吧?农村都是现金往来,难不成每一笔柴米油盐、人情走动,我都要留票据存证?”
管延文反问道。
魏贤钧算是看出来了,这是个进攻型选手,每当问到关键时刻,或者管延文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他都会通过反问的语气,过来堵魏贤钧的嘴,而恰恰是他的反问语气,反而更加让魏贤钧感到开心,因为也许突破口,就在下一句话里。
“当然不需要件件留证据,但是大的开支,你总能说出来头绪吧,我相信,每一个居家过日子的,小账可能算不出来,但是,这一年中的大帐,大家都能做到心中有数,对吧?”魏贤钧笑着说道:“好,既然你说是家用开支,那咱们逐条核实。”
“第一,老人常年服药,在哪家诊所、哪个医院拿药?具体药名、购药周期、有无病历、有无收费记录?”
“第二,农资农具采购,具体购买的什么物资?数量多少?在哪家店铺购买?店主是谁?能不能核实?”
“第三,你所说的亲友人情走动,是哪家办喜事?哪家办丧事?具体时间、地点、随礼金额,你还记得吗?”
魏贤钧每问一句,压迫感就重一分,农村的生活开支,无非就是这些,家里买个油盐菜水,实际上花不了几个钱,主要大头还是在人情来往和投资种地上!
“你说的所有开销,我们全部会落地走访核实。”魏贤钧强调一句。
话音落下,审讯室中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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