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台椭圆形的清洁机器人滑入玻璃庄园。
履带压过玻璃地板。没有声音。
机械臂弹出微波收集器。
地上的几十块熟肉,被飞速吸入内部粉碎舱。
微波射线扫过地板。
残留的焦糊味被抽风口瞬间吸走。一秒气化。
玻璃地板光洁如新。
冷杉香重新沉淀下来。
晏清风站在花丛前。
黑色衬衫左胸口袋里,插着那枝黑玫瑰。
红与黑。对比刺目。
他端起红木几上的威士忌。
冰球撞击杯壁。“叮当”。
红木门被推开。
苏见信踩着皮鞋走进来。
“嗒,嗒,嗒。”
他走到晏清风侧后方。停住。
推了一下鼻梁上的反光金丝眼镜。
“晏爷。”苏见信递上一块全息平板。“京城中枢递了份报告。”
晏清风咽下一口冰酒。没接平板。
苏见信手指划了一下屏幕。
“沙瑞金。”苏见信咧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您以前在汉东的老上级。到龄退休了。”
晏清风看着那丛吸血的变异玫瑰。
“嗯。”声音没有起伏。
“京城那边想留他。”苏见信敲了敲平板。“说是进顾问委员会。每天能领二两净水。半斤糙米。”
“他自己不干。”
苏见信冷笑。“他往咱们汉东海关,发了一份血书。”
画面切转。京城中枢。
破旧的老式四合院。
三十八度的毒日头当空砸下。
院子里的老槐树早枯死了。树干焦黑,像一块竖着的炭。
没风。空气死死捂着发酵的土腥味。
混着酸臭汗味。
屋内像个发烫的铁闷罐。
沙瑞金坐在硬木椅子上。
他七十岁了。
身上那件白衬衫发灰、发硬。咯肢窝结着黄盐花。死死贴在皮肉上。
桌上摆着一个打开的旧铁皮罐头。
里面的合成肉长了一层绿毛。散发着腐尸般的恶臭。
徐老坐在桌对面。
手里端着个掉漆的搪瓷缸。里面一滴水都没有。
徐老看着沙瑞金,叹了口气。
“瑞金,留在京城吧。好歹给你留个委员的级别。有口饭吃。”
沙瑞金没说话。
他大腿根部的肌肉猛地拧成一团死结。
抽筋的剧痛顺着神经往上狂窜。
他疼得在硬木椅子上疯狂打摆子。
牙齿上下磕碰。
“咯咯咯咯”作响。
他死死咬住舌尖。咬破了。
浓烈的血腥味在嘴里爆开。顺着舌根往下咽。
他看着桌上长绿毛的肉。
上周体检,他肺部查出了阴影。结节恶化。
在京城,这意味着死刑。
连片消炎药都换不到。
但他脑子里,全是汉东全频段广播里的声音。
“汉东良民,免费注射抗癌特效药。”
沙瑞金双膝一软。
“扑通”跪在发烫的青砖地上。
他抓起桌角的一块碎玻璃片。
直接在自己左手食指上狠狠一划。
皮肉翻开。黑红的血冒出来。
他拽过桌上的一张废纸。
用带血的手指,在纸上哆嗦着写字。
“我不要级别。”
“我不要特供。”
“我只要汉东的暂住证。”
徐老想伸手去拦。手伸到一半,又颓然放下。
“你去了,晏清风不会给你体面。”
徐老嗓子漏风。“他只会把你当成脚底下的泥。”
沙瑞金听到这句话。
干瘪的胃壁在肚子里疯狂收缩。上下摩擦。
像有两把生锈的锉刀在生拉硬拽。
胃酸翻滚。顶向喉咙。
“呕——”
他张大嘴。
干呕出一大口黄绿色的酸臭胆汁。
胆汁喷在青砖地上。溅在血书边缘。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酸味飘开。
他双手撑地。
十根手指死死抠着砖缝。
指甲盖当场劈裂。
红血丝渗出来。糊在灰土上。
“老首长……”沙瑞金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体面能当饭吃吗?”
他趴在呕吐物旁边。
“留在京城,我活不过下个月。”
“去了汉东,哪怕去下水道掏粪,晏清风也能让我活下去。”
凌霄大厦三十三层。
十六度的冷气吹过办公桌。
苏见信念完了报告。
推了推金丝眼镜。“晏爷。这老骨头想来汉东求免费药。算盘打得挺精。”
晏清风转过身。
左胸口袋里的黑玫瑰微微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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