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镇上回来的一路,凤霞全程一言不发。
她接过孩子抱在怀里,脚步轻轻,却刻意走在赵景初前头,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那张素来温顺含笑的脸上,此刻清清冷冷,没有半点笑意。
赵景初心里慌慌的,一路想开口解释,可每次对上她冷淡的侧脸,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无从说起。
他知道,今日集市那一幕,是他疏忽,是他让她受了委屈。
回到赵家小院,日头西斜,天色渐昏。
往日这个时辰,凤霞总会放下东西,利落洗手进灶房,生火做饭,小院里早早飘起烟火气。
可今日,凤霞抱着孩子,径直回了屋,放下襁褓,默默坐在炕边,垂着眼一语不发。
灶房冷冷清清,半点动静也无。
赵母在院里择完菜,等了半晌也不见凤霞进厨房,心里微微纳罕。
赵景初看着紧闭的屋门,心里又愧又涩。
他不敢去哄,也不敢再惹她半点不快,只能默默叹了口气,卷起袖子,独自走进灶房。
他从没正经做过饭,手脚生疏,生火、添柴、淘米,样样都慢。柴火熏得他指尖发黑,脸上沾了点点灰渍,笨手笨脚在灶台前忙活。
赵母听见灶房动静不对,走过去一看,竟是自家儿子蹲在灶前烧火,顿时愣住了。
“景初?你在做什么?霞丫头呢?怎么让你下厨?”
赵景初手上动作一顿,不敢抬头,低声含糊道:“她累了,在屋里歇着。”
赵母活了大半辈子,看人最通透。
儿子神色局促、眼底藏愧,媳妇闭门不出、不动烟火,哪里是累了,分明是闹了别扭。
她当即放下手里的菜,往灶边一站,压低声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给我说实话,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你在外头惹凤霞不痛快了?”
被母亲一眼看穿,赵景初没法再瞒,只好将今日集市秀兰故意摔倒扑进他怀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说完,他垂着头,满心懊悔:“娘,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没躲开,我也没想到她会突然摔过来,凤霞看着,就生气了。”
这话一出,赵母顿时气得心口发闷,抬手就往他胳膊上狠狠拍了一下,恨铁不成钢地压低声音骂他:
“你这孩子!看着聪明通透,关键时刻怎么这么蠢!”
“人家姑娘好端端摆摊,凭什么偏偏往你身上摔?旁人不找,就找你?那是故意碰瓷、故意勾你!你看不出来吗?”
赵景初耳根发红,低声辩解:“我、我只当她是站不稳……想着邻里一场,不好推开太过生硬。”
“不好生硬?”赵母又气又急,恨铁不成钢,“那你媳妇的委屈,你就好眼睁睁看着?!”
“凤霞这辈子吃了多少苦?好不容易跟着你安安稳稳过几天好日子,只求你一颗真心、干干净净!”
“别的女人凑上来贴你,你不躲、不拒、不干脆,让她看着心里刺不刺?换做是你,看着她扑别的男人怀里,你心里好受?”
赵母越说越气,声音压得严厉:
“我平日里教你待人诚恳、心软善良,可没教你不分远近、不懂避嫌!”
“成家的男人,最该懂分寸!别的女子再可怜,那是外人!你媳妇、你孩子、咱们家,才是你的根!”
“你今日这糊涂举动,伤的是最疼你的人!凤霞性子软,不跟你大吵大闹,不代表她不委屈!她是心里凉了,才不愿做饭、不愿理你!”
赵景初被母亲骂得抬不起头,心口又酸又悔。
是啊。
他心软、体谅旁人,可唯独忽略了最该放在心尖上的凤霞。
她受过太多背叛,本就心思敏感,他却偏偏让她亲眼看见这般暧昧难堪的场面。
是他愚钝,是他不懂避嫌,是他亲手让她安稳的日子生了刺。
灶火噼啪作响,映着他愧疚难堪的侧脸。
赵母看着他垂头懊悔的模样,语气稍稍缓了些,却依旧严肃:
“饭你好好做,仔细做,别糊弄。做完了,好好去跟凤霞认错。”
“不是随口两句算了,是认认真真道歉!告诉她你知错了、往后一定避嫌,绝不让旁人再欺负她眼、堵她心!”
“你要是哄不好我家乖媳妇,往后你也别出我这院门!”
赵母的一番话,字字戳心,彻底点醒了赵景初。
他站在灶台前,看着跳动的柴火,心里又愧又悔。
从前他只知待人良善,却忘了成家之人,最该守的是分寸,最该护的是妻儿。
他不敢再有半分敷衍,认认真真忙活起晚饭。
仔细淘洗大米,一遍又一遍,生怕留有沙粒;择菜时剔除所有老叶烂梗,细细切得均匀;炒菜控制着火候,小心翼翼调味,每一步都格外用心。
他记得凤霞口味清淡,不爱重盐重油,特意少放了佐料,还耐心煎了两个金黄的荷包蛋,是她最爱吃的模样。
烟火袅袅,灶台温热。
半个时辰后,两菜一汤稳稳端上了桌——一盘清炒青菜、一盘鲜香炒蛋、一碗温热米汤,简简单单,却收拾得干净利落,香气淡淡漫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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