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麟画上是一尾活灵活现的锦鲤在池中畅游,池旁开着一片向日葵,地上落有几粒葵花籽,金灿灿的,整幅画色泽干净,仿佛有阳光从画中透出,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江予怀画上就很简单,寥寥几笔勾勒出女子轮廓,背对着人坐在回廊之上,手中执着一支蔷薇。
两幅画立起来,一旁的人不由得都前来观看。
“程将军有心,这画上的鲤鱼和葵花籽正是猫儿和鹦鹉素日爱食之物。”画上鲤鱼栩栩如生,围观者不由感慨道:“早知程将军文武双全,却没想到画技也这般出众。”
“怎么出众了?”外面突然传来一声:“让咱家看看?”
众人回头,只见朱公公打马而来,众人一愣时江予怀已经走了上去:“公公前来喝杯水酒?”
朱公公深深看了他一眼。
别说,谁家办喜事也不乐意阉人来凑热闹,虽然他们在皇上身边行走,看起来地位挺高,外面也是一口一个“老内相”叫着,心里谁不嫌弃,大好日子来个阉人,总觉着不吉利。
江予怀虽然是一贯的面无表情,能看出来他对于朱公公是一视同仁,上门就是客人,同样行待客之道。
朱公公笑道:“咱家可不是来喝酒的,皇上听说新郎官和程将军在林尚书门前比试,听说比法还挺新奇,吩咐咱家前来观看观看。”
皇上听说江予怀和程麟斗画,让猫儿和鹦鹉做评判,是前所未有之事,在宫中心痒难耐,转来转去,若非出宫不易,真想亲自前来看会儿。
江予怀便笑道:“公公请。”
面前已经让开一条路,朱公公走到两幅画前,仔仔细细看过,笑指鲤鱼图道:“这是程将军所绘?这鱼活像要跳出来一般。”
比起来江予怀的画就要简洁许多,朱公公也夸赞了两句,便笑道:“那猫儿和鹦鹉何在?让它们上前做个评判,也让咱家看个新鲜。”
椒图和鹦鹉被抱了过来,放在两幅画十步左右的位置,朱公公喜道:“哎哟,这猫儿和鸟儿长得可真好。”
肥猫儿声音软软的叫了一声:“喵~”
朱公公喜不自禁:“好猫儿,你快去看看,这两幅画哪一幅更好?”
椒图和鹦鹉都看向那两幅画。
别的不说,鱼和葵花籽它们是认识的,椒图顿时激动的喵喵叫起来,鹦鹉更是一展翅就要往葵花籽撞过去。
但两个小家伙跑了几步,又有些迟疑。
它们看向江予怀的画。
椒图细声细气的“喵”了一声。
程麟眼中正带着笑意看猫,就见它半中途拐了个弯,跑去江予怀的画面前,对着画中女子喵喵叫。
程麟低低“哟”了一声,眼中笑意并未有变化,还觉得挺有意思。
鹦鹉在葵花籽前面打了个旋,展翅飞过去停在江予怀的画框上,嚷嚷道:“姑娘,姑娘!”
“这鹦鹉话说得清楚!”朱公公喜的不得了:“好鹦鹉!”
虽然江予怀只是勾了个轮廓,还是个背影,但他对林黛玉在心里已是描摹不下万遍,连她发丝落处都熟悉,落笔就是她那一身婉约,虚虚几笔蕴含江南半幅写意,堪称“山色空蒙雨亦奇”。
动物在某些方面比人更加敏锐,它们能感受到江予怀笔下,独属于林黛玉的温柔。
程麟含笑认输。
旁观人等纷纷赞扬,都觉得很有意思,程麟输了也不生气,脸上始终带着笑意,江予怀看着他,下意识警惕起来。
“该让我进去了。”他声音中难得有几分商量的意思。
程麟笑道:“行,还有最后一关,你能通过,我就让开。”
江予怀盯着他看。
程麟笑道:“你莫急,很简单的,我保证不会误了吉时。”
说着,他扬声喊道:“元洲!”
安元洲走了过来,眉眼带笑,给江予怀行了个礼:“恭喜江大人小登科。”
江予怀叹道:“你们将军还要做什么?”
安元洲瞄了程麟一眼。
程麟含笑点头。
安元洲从怀里取出一卷字帖,又看了程麟一眼,鼓起勇气当着江予怀的面抖开。
众人忍不住都看过去。
只见那字帖上换了好几种字体,一溜儿写着:“戈戈戈戈戈戈戈。”
方正鸿看清后额上汗都下来了:“程麟哥这是着实没法子,破釜沉舟?”
程凤鸣眼睛都瞪大了。
程麟笑道:“你只要把这个念一遍,我就让你过去。”
江予怀好一会儿没动。
程凤鸣和方正鸿甚至安元洲都很紧张,盯着江予怀看。
片刻,江予怀有了动作。
他拿过安元洲手中写有“戈”字的字帖,慢慢抬手,当着程麟的面撕成了两半。
安元洲、程凤鸣和方正鸿都是大惊失色,心说江予怀难道是真动了怒?吓的赶紧要过来拦:“大喜的日子……”
程麟还是面色不变的笑着。
“止戈为武。”江予怀看着程麟,眼中神色突然带了点儿柔和:“惟愿国泰民安,四海升平,从此再无战事,百姓安居乐业,不起干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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