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上将姿态放得极低,话里话外却一直在点着西环货栈与南洋船东的底子。
陈景垣脸上仍挂着浅笑,但镜片后的目光却是一沉。
瘫在旁边的九叔突然嗤笑一声,把手里那根没点着的卷烟扔在茶几上,翘起二郎腿。
“海哥,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在这半山腰上就别唱聊斋了。”
九叔歪着脖子,脸上那道暗红的刀疤显得越发狰狞,“整个香港跑水路的谁唔知,你林振海是潮州帮管着南北行水路的大佬,手底下十几条走私船,连南洋过来的咸水货都得先过你的秤!”
九叔伸手隔空点了点林振海,“林耀祖是你亲手扶起来的钱袋子,你今天亲自跑上山,不光是为了替这小子擦屁股赔罪咁简单吧?”
这话一出,前厅的气氛陡然一沉。
林耀祖吓得不敢喘气,悄悄瞄了族哥一眼。
林振海脸上的笑容不变,转头冲林耀祖抬了抬下巴,“耀祖,还愣着干什么?把东西打开,请刘总厨过目。”
林耀祖连忙上前,弯腰拨开六个木盒与锦盒的铜扣,掀开盒盖。
前排的紫檀木盒里,卧着十只硕大的干鲍,饱满浑圆,挂着白霜,正是日本岩手县三头皇冠吉品鲍。
中间锦盒里,暗红的血燕丝络分明,透着股淡淡的崖洞石腥味。
最后的两个木盒里装满了北海道宗谷元贝,粒粒如小酒盅般粗细,金黄紧密,边角毫无碎裂。
这三样东西按现在的市价算,少说也得值个五六万港纸。
林振海等盒子全部敞开,指了指木盒。
“香港这地界,三面环海,水汽太重,再好的干货,只要在码头吹上两夜咸水风,里头就容易变味。”
林振海看向沈砚,“刘总厨是做大席面的行家,应该清楚,从街面上零散淘换来的东西,哪怕成色再足,也经不起后厨天天开火的消耗。”
沈砚身子没动,视线掠过那十只皇冠鲍,“海味经不经得起消耗,不看码头的风有多大,得看掌勺的人怎么发制。”
“有些陈年老货,看着个头唬人,真要扔进沸水里滚上三滚,未必撑得住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