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朗在一旁看得暗自松了口气，冲着陈景垣连连竖起大拇指。
港督夫人此时也优雅地吃完了盅里的鲍鱼，她放下银勺，用帕子按了按嘴角，“陈先生，我在伦敦和巴黎吃过无数餐厅，却从没尝过如此有层次感的美味，不知道这道菜叫什么名字？”
陈景垣微笑着欠身，吐出三个字，“佛跳墙。”
他指了指那口还在冒着热气的粗陶坛子，用英文将那句老诗翻译了一遍，“按照我们中国的老话，这坛子一旦揭开，荤香能飘满四邻，就连寺庙里苦修的佛陀闻到了，也会丢下禅定，翻过墙头来吃。”
“噢，这名字真是太有画面感了！”港督夫人掩嘴轻笑，“中国文化博大精深，连一道菜名都像一首诗。”
另一边，十八岁的爱丽丝已经把盅里的汤喝得一滴不剩，她放下勺子，伸手拽住正在喝第二盅汤的罗伯特，摇晃着撒起娇来。
“爸爸！这简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您帮我也办一张这里的会员卡好不好？下周我想请玛丽她们几个同学一起来吃这个‘佛跳墙’！”
罗伯特刚把一颗宗谷元贝咽下去，闻言刚要点头应下，站在旁边的陈景垣却恰到好处地接过了话头。
“爱丽丝小姐，实在抱歉，下周您请同学过来，恐怕吃不到这道菜。”
爱丽丝愣住了，小脸立马沉了下来，“什么意思？我亲自来订，也会被拒绝？”
陈景垣看了一眼主位上的罗伯特，身子微微前倾，“因为这道佛跳墙，从泡发干货到文火慢煨，足足需要七天七夜的时间。”
“更重要的是，里头用的五年生日本岩手县三头皇冠鲍、北海道宗谷元贝，全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贡品，莫说是整个香港，就算把日本、暹罗和南洋的顶级货栈全翻一遍，一年也凑不出几坛的量。”
陈景垣指了指沈砚面前的酒坛，“今晚这一坛，是我们刘总厨得知总督先生要大驾光临，特意提前七天闭关备下的孤品，除此之外，概不对外供应。”
“不过爱丽丝小姐请放心，刘总厨手底下还有无数拿手绝活，若是您和同学过来，其他的菜品也绝不会让您失望。”
这话一出，原本因为女儿被拒而有些扫兴的罗伯特，眼中掠过一丝得意，独享这种殊荣往往比美食更令人愉悦。
罗伯特拿起餐巾擦了擦手，转头看向布朗，“布朗，下个月那场会晤，你应该知道把地点定在哪儿了吧？”
布朗手里的银勺磕在瓷盅边缘，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连忙放下勺子，从口袋里摸出根金笔和一个记事本，微微欠身，“总督先生，我明天一早就会发函，把下个月聚会的地点改在坚尼地道。”
罗伯特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将剩下的白葡萄酒一饮而尽。
沈砚将长柄汤勺放回托盘，冲着主位上的罗伯特微笑着点头，“总督先生，各位，汤已经分好了，请慢用。”
说完，他就握住不锈钢餐车的车把，推着空了一半的粗陶酒坛退出了宴会厅。
布朗夫人一直留意着桌上的动静，见气氛正好，她放下了手里的银叉，目光看向候在一旁的陈景垣。
“陈先生，上回贵俱乐部发的伴手礼，我至今都念念不忘。”
布朗夫人笑着打趣道，“不知道今晚的宴席散场时，刘总厨还会不会给我们准备惊喜？”
坐在旁边的爱丽丝原本还因为订不到佛跳墙而撅着嘴，拿银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盅底的冬笋，一听这话，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陈景垣往前迈了半步，“布朗夫人，伴手礼自然是备了的。”
他转向爱丽丝，脸上带出几分歉意，“刚才扫了爱丽丝小姐的兴致，实在是俱乐部食材有限，为了赔罪，今晚俱乐部为在场的诸位贵宾都备下了双份的伴手礼。”
陈景垣抬起右手，在空中轻轻打了个响指。
守在侧门外的管家亨利立刻推门而入，身后跟着四名端着托盘的侍应生，每个托盘上都摆着两只雕花木盒，上头还系着香槟色的缎带。
侍应生走到爱丽丝身后，弯腰将两只木盒轻轻搁在她面前的餐桌上。
爱丽丝瞧着木盒上精致的缠枝莲纹路，心里那点小别扭都散去了大半，她伸手拽开缎带，掀开上层的盒盖，一股混着蜜桃与桂花的甜香溢了出来。
盒内三格分明，左首是白如凝脂的云片糕，右首两格分别卧着海棠酥与桃花酥，粉白相间的酥皮层层叠叠，花蕊处还点着淡淡的鹅黄。
海棠酥，中式糕点真的是又美又好吃
“天哪，做得这么漂亮，谁舍得吃啊！”
爱丽丝双眼放光，刚才被拒单的不快早就抛到了脑后，她甚至顾不上用餐具，直接伸出两根手指，拈起一枚海棠酥送进嘴里。
酥皮在齿间碎开，入口即化，没有任何油腻感。
海伦见妹妹吃得雀跃，也打开了木盒，叉起一片云片糕送进嘴里，眼底当场闪过一丝惊艳。
主位上的罗伯特看着女儿们全被这两盒点心收服，他往椅背上一靠，“陈，不得不承认，今天的晚宴无论从菜品还是服务，你们都无可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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