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禟转头看了一眼胤䄉,胤䄉也正看着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底看见了同一层意思:四哥才是那个最需要提防的。
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
胤禟的目光在胤禔和胤禛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又落回胤禛身上。
胤禛正低头喝茶,表情平静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的手正搁在自己膝头,五指微微蜷着,像是在合握什么看不见的温度。
胤禟收回目光,没有开口,可他在心里默默把四哥的名字写在了名单的最上方,用朱笔圈了三圈,又在旁边注了一行小字:极度危险,务必严防。
*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
胤禔、胤祉、胤禛三个人呈三角之势站着——一个在门口,一个在南窗下,一个坐在椅子上,谁也看谁都不太顺眼,可谁也没有再开口。
因为帘幕后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胤礽出来了。
帘幕掀起的一瞬间,三个人同时收回了目光。
胤禔松开拳头,垂在身侧,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胤祉松开攥着大氅前襟的手,把褶皱抚平了,微微侧过身,拢了拢肩上的大氅,姿态从容得像方才只是在赏帘幕上的一幅字画。
胤禛低下头,端起那盏已经半凉的茶,凑到唇边喝了一口,表情平静,像从头到尾他只是在喝一杯茶而已。
三个人的动作几乎同步,像是排练过千百遍——方才还剑拔弩张的空气,在帘幕掀起的那一瞬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恢复了风平浪静的模样。
胤礽从里间走出来,臂弯里多了一叠东西——灰鼠皮披风、鎏金手炉、银灰色围脖、厚绒坎肩、貂绒围脖、羊绒手套、暖手筒,叠得整整齐齐。
他在暖阁正中站定,抬眼扫了一圈,看见胤禔正靠着门框,姿态松散;
胤祉正低头理着大氅前襟的系带;
胤禛正捧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喝着。
三个人各安其位,瞧着谁都不看谁。
胤礽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叠衣物,又抬眼看了看那三个各自装作若无其事的身影,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打算说破。
他没有点破,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抱着那叠衣物,转身走到了胤祺面前。
胤礽将灰鼠皮披风抖开,搭在胤祺肩上,又把披风前襟的系带拢了拢,动作专注而仔细。
胤祺站在那里,乖乖地由着二哥替他理好披风的褶皱,低头看着二哥垂下的眼睫,在烛火下投出一小片细碎的影子。
“二哥,”他的声音不高,“你歇一会儿吧。你忙了一晚上了。”
胤礽没有抬头,正低头把系带绕了一圈打结:“好,一会就去歇。”
胤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二哥把他肩头的披风又抚平了一道褶皱。
胤礽将前襟的系带拢了拢,又顺手将他被夜风吹乱的衣领理平整:“五弟,这件披风你穿着走。夜路风大,别贪凉。”
胤祺低头看着自己肩上那件披风,灰鼠皮的毛皮细密而轻盈,覆上肩头时几乎没有重量,可那股暖意却实实在在地裹了上来:“知道了二哥。”
他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二哥你也早点歇。”
胤礽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抬手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转身走向胤祐。
他取出那只鎏金暖手炉,握了握炉壁,确认还温热,才放进胤祐手里:“七弟,你手凉。这只炉子你拿着,回去的路上一直暖着。”
胤祐接过暖手炉,指尖碰到炉壁的瞬间,暖意顺着掌心渗进来,一点一点地漫上指节:“……嗯。”
胤礽又看他一眼:“到屋里也喝碗姜汤。”
“好。”
胤礽收回手,转身走向胤禩。
胤禩坐在椅子上,姿态从容,手里端着那盏杏仁茶,已经喝了大半,盏沿还余着一圈温热的蒸汽。
看见胤礽走过来,胤禩把茶盏放下,站了起来。
胤礽抬手,将围脖环过胤禩的颈侧,绕了一圈,在右侧打了一个松紧得当的结,又伸手把他被围脖压住的衣领翻出来,理平了:“八弟,你回去路上别贪看月色,走快些。”
胤禩低头看着自己颈间那条围脖,银灰色的貂绒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边缘收得整齐,带着衣箱里淡淡的樟木气息和胤礽指尖残留的一点温度:“知道了。”
他又停了一下:“二哥,你回去也早点歇。”
胤礽看着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好。”
他转身,走向胤禟。
胤禟还站在椅子旁边,手里那把折扇被他攥得紧紧的,扇骨在灯下泛着温润的玉色光泽。
看见胤礽走过来,胤禟下意识地把扇子往袖口一塞,像是不想让人看见他方才那股气急败坏的模样,可那塞进去的动作慢了半拍,扇柄还露了一截在外面。
胤礽在胤禟面前站定,低头取出臂弯里那条玄色貂绒围领,展开,抬手环过胤禟的颈侧。
胤礽将围领绕了一圈,在胤禟颈侧打了一个结,又调整了一下围领的上缘,把它拢到下颌下方,确保没有缝隙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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