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2 / 3)

    一头乌发散在枕上,与月白色的枕面交映,黑白分明,又格外柔和。

    窗外的光慢慢移过来,从纱帘的缝隙间漏进几缕,恰巧落在他露出的那截手腕上——寝衣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小片清瘦的腕骨,被光一照,白得几乎透明,淡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他睡得很沉。

    呼吸浅而绵长,胸口在锦被下轻微地起伏着。

    偶尔,被衾间会漏出一两声极轻的咳嗽,像从很远处传来的檐铃,低低地响过,又消失在满室暖融的气息里。

    何玉柱轻手轻脚地进来过一回,隔着纱帘往里探了探,见殿下还睡着,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连门帘都压得严严实实,怕漏进一丝风来。

    *

    殿外的天光越来越亮。

    雪后初晴,阳光从东边的窗格子里一寸一寸地爬进来,爬过案几上摊开的书页,爬过那盏早已凉透的牛ru 茶,爬过屏风上绣着的那只仙鹤的尾羽,最后落在了床榻边沿,化成一片温吞的暖色。

    胤礽的眉睫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睁眼,只是往被子里又缩了缩。

    那床锦被实在是太暖了,暖得他整个身子都像是浸在一汪温水里,连骨头缝里残留的寒气都被一点一点地烘散了。

    昨夜他睡得极好。

    许是那碗牛ru 茶起了效用,又许是昨夜被大哥他们闹腾了那么一场,精神反倒松快了下来,竟一夜无梦。

    又过了好一会儿,那两排长睫才轻轻颤了颤,缓缓掀开。

    映入眼帘的,是头顶浅月白的帐顶。

    日光透过纱帘,在帐面上映出一片片水波似的光影,忽明忽暗,像谁把一池春水倒悬在了那里。

    他眨了眨眼,眸子里还浮着一层刚睡醒的雾气,清清凌凌的,像浸在寒泉里的两颗黑玉。

    过了好一会儿,那层雾气才慢慢散去,露出底下清明的神采。

    他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锦被从肩头滑下,堆在腰际。

    月白色的寝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底下一截漂亮的锁骨,骨形精致,被暖意烘得泛起一层极淡的粉。

    寝衣是月白色的,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和分明的锁骨。

    寝衣上绣着极细的云纹,是今冬新制的,料子软和,贴着身子也不觉得凉。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昨夜那场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窗格子上结了薄薄一层霜花,晶莹剔透,将外头的景致都笼在一层朦胧的冰纹里。

    院里的老槐树被雪压弯了枝头,几根细枝不堪重负似的微微颤着,风一过,便簌簌地落下一片雪沫。

    天已经放晴了。

    雪光映着天光,把整个窗子都映得白茫茫的,像铺了一整面的绢帛。

    他看了一会儿,才慢腾腾地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想下床。

    被外的空气比他想象中凉。

    指尖刚探出去,便被那股清冽的寒意激得微微蜷了一下。

    他顿了顿,还是把被子掀开,两条长腿从被沿伸出来,赤着的双足在床沿悬了一瞬,才踩在脚踏上。

    脚踏上铺着绒毯,毛茸茸的,触感很软,但那股凉意还是从脚心蹿了上来,顺着小腿一路爬到膝盖。

    他微微吸了口气,扶着床柱站起来。

    就在这时,何玉柱端着水盆从外头进来,看见他已经起了,忙放下铜盆,过来给他披衣:“殿下,您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这还早着呢。”

    胤礽由着他将外袍披上,指尖拢了拢衣襟,声音里还带着一点刚醒的温哑:“睡够了。这一觉比平日沉,反倒觉得身上比前几日轻快了些。”

    他说话时微微侧过脸来,眉眼间还浮着刚睡醒的倦意,但那倦意不浓,倒像薄雾里透出的山影,清冷中带着几分难得的松泛。

    他看了何玉柱一眼,唇角弯了弯:“且宽心。”

    何玉柱见他这样,悬着的那颗心才稍稍放下些。

    他伺候着殿下盥洗更衣,又取了家常的月白袍子来。

    那袍子的料子和寝衣一般绵软,只是更厚实些,领口袖口都滚着银灰色的边。

    胤礽对着铜镜整了整衣襟,又顺手将散着的头发用一根玉簪绾了起来。

    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脸越发清冷,眉目如画。

    胤礽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外头的冷气迎面扑来,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气息。

    他半倚着窗棂,望着庭院里那棵被雪压弯了枝的老槐树,不知在想些什么。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他垂在额前的几缕碎发,也吹得那件单薄的月白袍子微微鼓动。

    他像是浑然不觉,只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院中某一处,像在数那些被风吹落的雪沫。

    “殿下,”

    何玉柱从身后匆匆赶来,手里抱着一件厚厚的斗篷,“外头冷,您把窗关上吧。便是要看雪,也等日头升高些再说。”

    他说着,就要上前把窗子掩上。

    胤礽侧过头来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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