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济生堂格外热闹。
大堂如常接诊，排号叫号，有条不紊。
后院却是人潮涌动，挤挤挨挨站着不少人头。
齐蔓菁和廖金仙拿出前些时日，统计的报名册，一一核对，放人入场。
若有临时应考者，亦可现场报名。
身份核验倒也简单，但凡家中有点医家关系，现场都能找出几位故旧证明。
一众前来拜师求学的少女，被引到特意收拾妥当的屋舍，权作临时考场。
送考的家长们起先聚在庭院之中，三三两两寻着相熟之人闲谈，借着说话，冲淡心底的紧张。
寻常人家子弟入学，由家中人抽空送去便可。
济生堂的情形却是不同，今日到场的，多是各家主事的当家人。
不少人头一次踏入同行的地界，一眼望见这么多同业之人，心底都有些不自在。
事到如今别无他法，林婉婉门下规矩，与众不同。
师门传道授业，家中长辈亦不能松懈。
谁能忍心看着自家女郎的学业落在同门之后，连累整个家族的声名受人诟病？
西市卖药茶的廖家，都有几个祖传的方子，更何况尚在行医的医家。
师门和家长都往死里教，弟子也往死里学！
当家人亲自到场，等同于向林婉婉做出一份无声的许诺。
倘若门下收录他家女郎，家族定会倾尽全力，督促辅佐，助她潜心修习。
林婉婉瘸了一条腿的事，长安城中，人尽皆知。
虽有孙思邈强势补足，但老人家年纪大了，谁知道还能坚持几年。
谢大夫站在人群里，望着这些满怀期许，尚且不知前路重重难关的同行，心中思绪翻涌。
他今日来济生堂，所为并非自家女儿，而是为了家里的侄女们。
朱淑顺适时走入庭院，声音清亮：“考试即将开始，请诸位家长移步厢房，小坐等候。”
上午一共设两场考核。
第一场考文墨，查验识字断文，典籍基础。
第二场辨药，考验对本草药材的辨识功底。
为保证考室内光线充足，门窗尽数敞开。
谢静徽因有亲族应试，主动退出了监考与阅卷的行列，避嫌不参与评判。
两间考室内桌椅整齐排布，案上早早备好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朱淑顺与丘寻桃各自守一间考场，朗声宣读考场规约。
“答卷首列书写考生姓名，再依次写下题号与答案。”
“考场之内保持肃静，禁止交头接耳，不得窥视旁人答卷。”
……
“考试结束后，考生须即刻停笔，将答卷平放案上，待监考依次收齐所有试卷，方可离场，答卷一律不得带出考室。”
一众家长隔着宽阔庭院，远远能隐约窥见少女们埋首伏案答题的身影。
“里头考的是什么？”
“我隐约能看清黑板上的考题。”
旁人纷纷探身，眯眼辨认字迹，低声念出：“从《诗经》之中择取一首含植物名的诗篇，默写全篇。”
话音落下，周遭不少家长面露疑惑，低声议论：“学医不是该背诵汤头歌？怎么反倒考起《诗经》来了？”
一旁有人立刻反驳：“若是连《诗经》都读不通，又怎能算得上粗通文墨？”
杜若昭站在近旁，轻声提醒一句：“诸位，噤声。”
众人话音才慢慢压低。
“非要选《诗经》，那写《关雎》最稳妥，位列首篇，翻过书的大多记得。”
“题目看着简单，只写《关雎》会不会显得学识浅薄？”
想得更深一层的人，心底暗自斟酌，《关雎》吟咏男女情思，若是考生选这首，会不会让林婉婉觉得少女怀春，难以潜心学医，将来不堪造就。
半个时辰之后，赵金业摇动铜铃，第一场文考结束。
考生陆续走出考室，有人神色笃定，迫不及待想和家人诉说，有人怅然不舍，迟迟不愿移步。
她们短短十余年人生，从未经历这般正式严苛的考校，骤然面对林婉婉这般大阵仗，心态崩了的不在少数。
好几个考生刚踏出房门，一见到等候的家人，当即扑上去失声痛哭。
同场应试之人瞧见这般模样，或是心有戚戚，或是松一口气，觉得自己距离入选又近了一分。
朱淑顺与丘寻桃静静收拢全部答卷，整理叠放妥当，等候后续阅卷评判。
歇息一炷香时辰，第二场辨药考核紧接着开启。
依旧沿用方才两间考室，门口专人依次叫号，考生依序入内应答。
两名考官并肩而坐，一人问询药材，一人执笔记录。
筐内盛放的都是寻常本草，若是平日生活见闻广一些，房前屋后就能寻见。
孟济从竹箩里取出一片干制叶片，一面青绿，背面紫赤，在考生面前缓缓展示，开口发问：“此为何物？”
考生喉头微微滚动，心中暗惊考题竟如此简单，当即应声：“紫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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