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防互换(1 / 2)

    彼时的崔家厢房。

    崔安搀扶着崔绍先落座,崔笺躬身立在一旁,亲手斟上一盏热茶。

    崔绍先抬手接过茶盏,指尖刚触到温热盏壁,稍一沉吟,又缓缓将茶盏搁置案上,眉心紧紧蹙起:“你是说,殿下就这么一举把持了整个宋州的军政大权?”

    崔笺垂手立在侧旁,语态恭谨:“宋州刺史守备无能,治城不力,致使贼寇作乱,惊扰宗室,殿下也是为了护佑众人安危,才不得已受累暂揽重担,代管州务的。”

    “不得已?”崔绍先眉头拧作一团,斜眸打量着崔笺:“还真是有样学样,怎么?一个个都学着你们崔家郎君胳膊肘往外拐了?”

    崔笺闻言,即刻躬身作揖:“崔笺不敢。”

    “不敢?你们还有什么不敢的?”崔绍先冷哼了一声,低头抿了一口茶:“我算是看明白了,今夜刺客夜袭,看似凶险大乱,实则都在你们的预料之中。”

    “大魏军规森严,藩镇铁骑无朝廷明诏严禁私入州城,可若是以宗室遇险、入城护驾,那就另当别论了。现在淮南军肃清贼寇有功,入城护主有名,名正言顺,是妥妥的有功之臣。”

    崔笺愈发恭敬,垂首不敢应声。

    崔绍先搁下茶盏:“《孙子》有云,善战者,因其势而利导之。此局借乱世之势、趁危局之机,化被动为主动,借护驾之名,行夺权之实,却有小才。”

    “况且,宋州地界横跨淮水,如今夺了宋州刺史之职,便是掌控了城池防务、兵马治安,往后任何人想要故技重施,暗中调度宋州沿途驿站驻防,都绕不开公主的监管,可谓是固若金汤。”

    说罢,崔绍先抬眸,眼底带着几分试探:“这局棋下得精妙,是你家郎君的主意还是殿下的主意?”

    崔笺眉心一跳,小心翼翼抬眸,蓦然对上一双洞若观火的眼眸,崔笺不敢不答,小声道:“应……应当是公主殿下的主意,殿下甚有主见。”

    崔绍先闻言,眉头拧成了一团:“这么说,锦卿带着一半崔家暗卫撤离,便是为了迎合公主布局。”

    崔笺低头:“是。”

    臭小子在他面前横得跟着倒反天罡的刺猬一样,怎得到了公主面前,只能做跑腿打杂的活?这也太丢清河崔氏的脸了。

    崔绍先顿时语塞,脸上满是嫌弃之色:“戏都演完了,你家郎君什么时候回来?”

    因为太过嫌弃,“你家郎君”已经成了崔玄聿的新代名词。

    崔笺只当崔绍先是不满崔玄聿对卫芙宁言听计从,虚笑两声,帮着遮掩:“国公放心,此事郎君自有分寸,待抓到那兔爷,即刻便回来。”

    *

    “那死兔子,跑哪去了?”

    夜色浸凉,夜风卷着尘土掠过城北街巷,崔玄聿循着卫祯的踪迹追赶,最终驻足在一座废弃经年的粮仓之前。

    这座老粮仓荒弃已久,断壁残垣遍布,四面被斑驳厚重的土墙围合,侧边连着一条死寂的断头巷。巷口狭窄逼仄,巷尾青砖封死,瞧着甚是诡异。

    崔玄聿与崔盏对视了一眼,两人各自散开,沿着土墙四下搜捕。

    突然,月光从破了一半的仓顶漏下来,土墙后头忽然冒出一排黑黝黝的箭尖,几乎同一瞬,粮仓两侧的废弃老屋中,涌出大批黑衣蒙面死士,转瞬合围上前,将崔玄聿一行人死死困在土墙与巷道之间。

    崔玄聿面色未变,骤然发难,抬腿踹翻身前距离最近的一名黑衣人,沉闷的骨裂声响起,那人应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土墙之上。

    崔盏反手拔出腰间陌刀,刀身横斩,逼退两名扑杀而来的死士。

    “撤!退守巷道!”

    崔玄聿一声令下,亲卫们立刻结阵护主,背靠背立起一堵人墙,护送崔玄聿突围。

    崔盏断后,于刀光剑影中且战且退,临退进巷子时,他反手一刀砍在巷口的木栅栏上,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木栅栏应声坍塌,直接堵死大半巷口,也暂时阻隔了外头汹涌的追兵。

    就在这时,卫祯点足踩着塌下的木栅栏飞身掠出,携千钧之力直直劈向崔玄聿后背。

    崔玄聿侧身旋移,剑锋擦着衣袂劈过,斩断一缕衣料,寒刃劲风割得皮肉发疼,崔玄聿顺势翻转手腕,陌刀逆势回斩,刀剑相撞,迸出漫天星火,刺耳金铁交鸣响彻窄巷。

    两人被一道劲风撞开,旋即再次缠斗,刀光剑影交错,谁都不肯退让半分。

    巷子尽头立着一堵不高的青灰矮墙,崔盏落地回头,见崔玄聿被小兔爷牵制,当即摸出腰间弹弓,搭上一枚淬寒短刺,臂膀绷紧,瞄准卫祯的咽喉。

    “小兔爷,吃你盏爷爷一棒!”

    “咻——”

    短刺破空而来,卫祯眼底寒光乍现,不敢硬接,只得撤身后退,手腕翻转,长剑精准格挡。

    “当”的一声脆响,短刺被剑身弹飞落地。

    崔玄聿抓住生机,借力踩着墙根堆积的破旧箩筐,纵身一跃,翻过巷尾矮墙,落地时刻意回头看了卫祯一眼,才往巷口冲去。

    “追!”埋伏在外的黑衣暗卫见状,纷纷提刀纵身跃上屋檐,踩着连片瓦顶,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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