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无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脸上的恶鬼面具遮盖了他的面容,却遮不住眼底翻涌的恨意,他唇边的玉笛声陡然急转,尖锐的笛音不再迂回诡谲,只剩杀伐。
满地的毒蛇闻声躁动,四下窜跃,密密麻麻的毒潮疯了一般朝着周遭官兵扑噬而去。
崔玄聿退到巷口,从亲卫手里接过箭,箭头裹了浸油的麻布,就着旁边的火把点燃再度拉开弓弦,火箭对准蛇群中间的身影。
“咻——”
火箭破空。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骤然凌空疾坠,只听见“铮”的一声,燃着火焰的箭矢被一刀劈断,坠落在地,明火瞬间被泥泞血水浇灭。
同一瞬,长鞭破空而出,鞭子精准圈住季无忧的腰身,将他拖上高檐。
季无忧原以为自己难逃一死,没想到竟然峰回路转,他眼底满是错愕,偏头看向阿九:“你们怎么来了?”
阿九望向铁奴冰冷的尸体,眼底悲凉:“不来?难道眼睁睁看着你送命吗?”
禄存扫视战场,眼底掠过一抹精光:“别说了。阿九,你带季无忧往宋州渡突围。白墨此时应该已经察觉城中有变,我们兵分两路,甩开追兵后,去宋州渡口汇合。”
巷外官道旁,两匹战马焦躁踏蹄。
禄存说完,也不等另外两人反应,翻身一跃,策马扬鞭朝着南门方向疾驰而去。
阿九看了一眼破军,迟疑片刻,拉起季无忧,跳上了另一匹马。
季无忧内力耗尽,身体摇摇欲坠,他虚弱地看着阿九:“把我放下吧。带上我这个累赘,你也逃不掉。”
九星同气连枝,若是禄存见死不救,就算有命回去,卫祯也不会放过他。所以,他故意将重伤的季无忧丢给武力最弱的阿九,说是分头行事,不过是怕被连累。
这些季无忧都看在眼里,但他不明白,阿九向来贪生怕死,怎么这个时候反而不躲了?
“你少看不起人了。”阿九抽出长鞭,将季无忧绑在自己后背上,牢牢固定。
“驾——”她扬鞭策马,眼神坚定:“论打架我确实不如你们,但论逃命,你们八个合起来也比不过我。”
另一边,眼见所有棋子全部露面,崔玄聿这才收手作罢,将长弓抛给亲卫。
“站住,别想走!”
破军提陌刀踏步而出,身为九星之中武力巅峰,他身形挺拔如松,周身煞气翻涌,刀势未动,压迫感已然铺天盖地席卷全场。
崔盏闪身拦在破军身前,他抬着下巴,神色桀骜从容:“跟谁大呼小叫呢,你的对手,是我。”
崔玄聿翻身上马,扬声道:“淮南军即刻前往各个城门阻截刺客余党,其余人随我去宋州渡!”
*
宋州渡口。
栈桥尽头泊着一艘小船,船头挂着两盏风灯,船尾站着一个撑篙的汉子,待看清人群里的鎏金面具,当即把篙往岸上一撑,待船头贴了岸。
亲卫们散到栈桥两侧警戒,卫祯一步踏上船头。
就在这时——
江岸夜风忽起,一道黑影毫无预兆地登上船头,逼近卫祯身前!
卫祯反应极快,腰身一弯,整个人往右斜出半尺。可那只手来得太快,指尖已经探到了他面具的边缘,猛地往上一掀。鎏金兔面具被掀起半寸,露出底下一截下巴,卫祯反手一扣,五指精准攥住了那只手腕,用力往下一压。
那只手停在了半空,离他的脸不过一拳的距离。
也是这时,码头两岸火把齐齐燃起,连片火光撕裂夜色,滚烫光晕铺落江面,将咫尺对峙的两人照得一清二楚。
卫祯抬眼,突兀对上一双灼灼刺目的桃花眼,卫祯眼底的杀意顿然僵滞,心口一窒,扣着对方手腕的指节,一寸寸用力收紧。
卫芙宁神色淡然,漫不经心看了一眼被扣住的右手,手臂反转,指尖反拿卫祯的脉门,另一只手同时劈向他的咽喉。
卫祯眼底一沉,侧身让过那一掌,掌风从他颈侧擦过去,带得他鬓发一扬。他不欲纠缠,点足往后大退了一步,卫芙宁却穷追不舍,欺身逼近,一掌接一掌地攻,招招都往要害上招呼。
“抓住他。”
江岸蛰伏的淮南军尽数合围而上,卫祯的亲卫死守渡口一步不退,火光摇曳,映得江面赤红如血。
接应的船夫此前装作受惊跪伏在船头,眼看情况危急,趁卫芙宁背向自己的间隙,抽刀出鞘,嘶吼出声:“郎君快走!”
卫祯一掌劈开卫芙宁,反手攥住长篙,猛地朝着青石码头狠狠一推!
“哗啦——”
一阵风起,乌篷小船破开江面薄雾,顺着湍急江水急速往江心漂去。
卫芙宁微微皱眉,在刀锋劈身的前夕,她抬手掌心精准拍在刀身侧面,借势震开刀锋,同时指尖扣住船夫肩骨,直接卸了他半条胳膊。
“啊啊啊!”船夫连声惨叫,掀翻落水。
解决阻拦之人,她眸光锁定江心孤船,侧身从淮南守卫手中抽过长戟,寒铁长戟入手,身形凌空掠起,右臂蓄力满张,腰身拧转发力将长戟掷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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