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往哪去了!快!抓住他们!”
马车拐入驿站长街之际,一队身披甲胄的淮南兵沿街疾驰而过。
阿九从巷口的暗影里探出半个脑袋,等那队兵卒跑远了,又回头望了一眼马车消失的方向,才缩回巷子里,朝季无忧使了个眼色。
“走。”
季无忧靠着墙根,一只手还捂着肩上的伤,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去哪?”
“别问,跟上就行。”阿九走得急,脚下却不乱,拐过第三条巷子时,在一户不起眼的院门前停了脚。
院墙是土坯垒的,墙头爬满了枯藤,门板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门神画。
她直接推开木门:“进来吧。”
屋里光线昏暗,后院晾着几排靛蓝粗布,被夜风吹得晃晃荡荡,空气里还浮着一股染料的涩味。
阿九轻车熟路,径直往偏屋去。
季无忧四下打量环境,忽然瞥见角落里有人,夫妻俩双手被反绑着,嘴里塞着布,两个孩子偎在他们身边,大的约莫七八岁,小的才四五岁,四双眼睛齐刷刷地望过来,全是惊惶与绝望。
他不由一愣,皱了皱眉:“你不想着出城,来这做什么?”
“你懂什么?”阿九关上门,压着嗓子道:“那杀神算无遗策,眼下城中四门定然守备森严,闯是闯不出去的。”
说着,她蹲下身,把灶台旁边一块松动的青砖抠了出来,又扒开底下的浮土,露出一块带着铁环的木盖。
她攥住铁环往上一提,一股潮湿的河泥味从底下涌上来。
洞口不宽,但容一个人侧身钻进去还是绰绰有余,渠底有水,黑黢黢地反着一点微光。
季无忧顿时眼睛一亮:“密道?”
“差不多。”阿九拍了拍手,点着眼前的洞口:“宋州满城都是河道水渠,卫芙宁就算本事再大,也不可能把所有路都堵死。这家人祖上三代做染布营生,洗布的水都是从院底下的暗渠里取的,那渠通着城北护城河,出口在城外三里地的桑树林里。”
“那杀神不是宋州人,定然不知这其中俗情,这条路绝对安全。”
季无忧看了她一眼,转身朝墙角那一家四口走去。
阿九脸色微变,一把拉住他:“你要做什么?”
季无忧脸色阴冷,表情理所当然:“他们看见了我们的脸,若是报官,我们的行踪就泄露了,必须斩草除根。”
“斩你个头啊!”不等他说完,阿九怒起,抬手对着季无忧的脑门上敲了一记爆栗,“这是人家祖传的路,你现在借人家的路还要shā • rén 灭口,你简直禽兽不如!”
季无忧被她敲得偏了偏头,面上掠过一丝不悦:“这个时候不能妇人之仁。”
“现在说我妇人之仁了?你也不想想,我要不是妇人之仁,我能去救你?”阿九满脸不耐,用力推了季无忧一把:“少废话,赶紧滚。”
季无忧被推得往前趔趄了一步,半是隐忍半是无奈,弯腰钻进暗渠洞口。他正准备伸手接住阿九,头顶忽然落下来一个包袱,正砸在他肩膀上。
阿九探头往下看:“里面是火折子还有地图,我已经仁至义尽了,能不能活就看你自己了。”
季无忧仰头看着她,脸色微变:“你不跟我一起走?”
阿九神色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笑来,笑得有点难过:“我们如果都走了,这里就只剩破军了。禄存肯定不会管他的,我不放心,必须回去看一眼。”
季无忧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阿九已经把那块木盖扣了回去。
铁环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阿九跳上青砖踩了两脚,又从灶台底下扒拉出几块碎砖,把缝隙堵了个严严实实。
做完这些,她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向墙角那一家四口。
夫妻俩已经吓得脸色惨白,见她走过来,不停地磕头求饶。
阿九蹲下身,解了妇人手上的绳子,又从腰带里掏出一只沉甸甸的钱袋,塞进她手里。
“你说你,我说我受家人迫害流落异乡,你就真信,还把我接到家里安置。下次别这么傻了,万一那人比我还坏,你上哪说理去?”
妇人愣愣地看着她,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阿九闭了闭眼,再睁眼时,一脸凶神恶煞:“今日之事,你们最好守口如瓶,若是泄露半分——”她转眸看向大人怀中的孩子,笑得阴沉:“我就把你这两个娃煮了炖汤喝。”
“嗯嗯嗯!!”妇人不敢忤逆,又是磕头又是点头。
这也信?
阿九冷着脸站起身,纵身跳上屋顶,踩着瓦片往城北的方向去了。
*
另一边,北城门外。
与阿九分道扬镳后,禄存丝毫不敢耽搁,快马加鞭一路奔赴北城门。
此刻,北城守军正在整顿兵马,预备出城缉拿逃离的余孽。
禄存已经换上了提前备好的淮南军甲胄,趁着执勤守卫不注意,快步混入往来的兵士之中,等着点兵出城。
“开城门!”
“吱呀——”
厚重的城门缓缓向内推移,咯吱作响的金属摩擦声划破夜色,空旷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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